本来云灼突然神志不清,就已经够让谢今望头疼了,身后又莫名其妙冒出几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歪瓜裂枣,甚至试图攻击他。
到目前为止,只有不长眼的人才敢攻击他。
谢今望眉目冰冷地扫过这两个修炼者,穿着白色宗门服的同门打了个寒战,剑尖指着谢今望,渐渐发起抖来。
看着越来越逼近的扇子,这人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栖梧城,我可是云浮宗的内门弟子,你不能动我!你不能……”
只见眼前红衣男子,听到这话,竟然丝毫不慌乱,甚至幽幽笑了起来,眼底越来越阴测。
集市街道上,由鬼气凝聚而成的阴影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枚扇子犹如离弦之箭,卷起一道狂风,一阵衣料撕拉的声音在同门耳边响起,他一愣,感觉到身上凉飕飕起来。
紧接着,他的肩膀到另一侧下腰,俨然出现一条斜斜的长线,瞬间涌出滚烫的鲜血。
持续不断的刺痛袭来,同门脸色变得难看,再次挥出剑,“你竟敢伤我!”
谢今望在神界叱咤风云多年,根本不把此人放在眼里,他手指一动,半空中,扇子寒芒侧漏!
然而下一秒,“轰——”
又一声巨响,众人频频仰起头,鎏金锁源源不断释放出的鬼气,不知不觉已经将整片集市笼罩在黑雾当中,黑雾化成的鬼兵鬼将越来越多,几秒内将他们包围,似乎将他们视为抢夺凤凰的敌人。
黑雾一声声叫唤着,仿佛恶魔低语:“凤凰……凤凰……”
谢今望刚才在结界内,光顾着云灼,没怎么注意外界的动静,此时凤凰二字犹如锋利的银针穿透耳膜。
他怔住片刻,耳廓受到刺激,血液倒流。
飞驰而出的扇子被一股强力拉扯回来,谢今望深呼吸着,调转方向,劈散周围的鬼兵,抓来一名鬼将,厉声质问道:“是不是尤弋派你们来的!一群恶鬼畜牲……贼喊捉贼?”
这个鬼将没有被他震慑住,也没有回答他,发现谢今望挡了路,低吼一声,兵刃直指他。
谢今望反手将他制住,扇子用力刺穿身躯,鬼将哀嚎着原地化为黑雾散去。
谢今望声色俱厉,内心喷火,连续又抓来其他鬼兵鬼将。
然而,它们似乎被什么控制住了,完全听不懂人言,只是机械又重复低喃:“凤凰……抓凤凰……”
他们越是如此,谢今望越是气急败坏,他形状狭长的眉眼中,瞳孔发红,准备在此大开杀戒。
扇子刚刚脱手,突然间,泛着荧光的丝线凭空出现,牢牢束缚住扇身,谢今望动作顿住。
他冲动的情绪在那一刻也被拉了回来。
终于回想起,他在准备前往坠青崖之前,谢无恕为了防止他一时鲁莽打草惊蛇,压制了他的修为,现在只有区区化神初期修为,相当于他全盛时期的五成实力,根本不够用。
两位云浮宗门师兄弟见到这样的诡异情形,皮肤冒出鸡皮疙瘩,其中那位师兄根本看不懂这红衣男子的意图,怎么还杀起鬼来了?
他手指还在发抖,下意识环顾四周。
谢今望为了捉拿鬼兵鬼将离开了原地,他先前站着的地方,失去了遮挡。
混乱之中,男人发现了蜷缩在典当铺门口的一位少女,她的脸即便大部分埋进膝盖里,也仍然可见苍白无比。
同门精神紧绷,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云灼,“这……怎么还有人?”
男人看了一眼谢今望,思维立马活络起来,立刻说:“快!师弟,把她带过来!”
“这种时候了,怎么还管别人?”同门不太理解,但还是照办。
谢今望修为遭到压制,心头愤闷无比,通通挤到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喉咙似乎都烧了起来。
他使出的每一招不算强,但都带着膨胀无比的怒火,正与鬼兵鬼将们斗个水深火热,余光中一瞥,那垃圾宗门弟子,竟然径直朝着云灼奔去。
“站住!”
同门脚步一顿,踉踉跄跄。
谢今望这一分神,手臂被鬼将划了一刀,鲜血四溢,他没忍住低骂了一句,朝着云灼的方向冲了过去。
云灼沉入寂冷无比的湖底后,濒死之际,整个世界寂静与喧嚣交错,无数个画面如流动的水,匆匆拂过面前,积荡起难以平息的白噪音。
纷飞的画面使她头脑晕眩沉重,最后,似乎感知到了云灼的困顿,她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般,寄托在一块屋檐边的雨霖铃上。
她目之所及的,竟然是先前几次在时空乱流中看到的画面。
深色油纸伞下,男子的面容匆匆划进云灼的视野。
时间过短,云灼只看到男子颤抖的脖颈,皮肤却比飘扬而下的雪还苍白,不过胸前似乎没有伤口,他动了动嘴唇,说话了。
出乎意料,云灼居然能听见。
他只说了三个字:“为什么?”每个字都像被咬碎了一般。
雪下得急了些,身为雨霖铃的云灼被冰雪覆压,又无法遮挡,身体有些喘不过气。
男子见她沉默不语,语气带上了点急迫,似乎正想要强烈证明着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女子往前走了小半步,应该说话了。
然而,令她十分糟心的是,自己竟然无法听到她的话,只能通过在有限视野中看到的动作,推断出女子说出那句话时,语气的理所当然,仿佛那是显而易见的既定事实。
男子被这样的话刺激到,掩映在衣摆下的手紧紧握成拳。
他有些不死心:“可你当初不是这样的,关于……簪子,是你提出的,如今被你亲手毁掉……你是怎么想的呢?能不能告诉我。”
女子双手背在身后,再次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