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
“嗯，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女孩有些哀伤地说，似乎从云灼的表情中看出自己行为的古怪，又不敢直视云灼了，咬着唇坚持道：“……能不能求求你，把结界撤了。”
云灼看着结界外不断肆虐的白飘，有些难以想象接下来的场面，“万一你真的被它们咬死了怎么办？”那她岂不是助纣为虐。
“没关系。”女孩深深看着她，那股乞求再次冒出来，攥紧她的手，“所以，请你帮帮我，帮帮我吧。”
云灼一路上除山鬼顺顺利利，没想到最后关头遇到了这么一茬，她没有答话，陷入沉思，女孩似乎更无措了，血丝交织的眼珠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流出血泪来，“求你了……求你……”
云灼看着她想起年纪相仿的自己，凤凰族天生敏感，她在那一刻仿佛感同身受到命运的造化弄人，她在来的时候了解到，女孩家境贫苦，又失去至亲，现在除了一具躯体都没有了，精神只剩麻木，若她是女孩，能以伤痛换取一丝念想，或许也会这么做……
云灼还是答应了，但她又担心女孩的身体撑不住，做出结界的同时擅自将身上的凤翎藏到对方身上，取了对方的血涂在自己肩上，那是她第一次以凤翎为引、开启交换气息的阵法。
阵法生效，山林卷起一阵狂风，风吹叶响，沙石翻滚，白飘尽数袭向云灼，云灼眼前世界白茫一片，像凭空下了场纷扬大雪，只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血热，滚烫而醒目。
差不多的时候，出乎云灼意料，白飘竟然……自己主动收起攻击转而飘向高空，与墓地周围的游魂混杂在一块。
果真如传言所说，漫漫虚空之下，人哪里能分得清山鬼与游魂？
云灼将断掉的凤翎收好，现出真身，越至天际，最终完成任务。
回云汐村的路上，长老发现她一直在摸自己肩膀，警告说堂堂凤凰神女不要做那么多小动作，云灼如往常一样吊儿郎当地笑。
过了几天，夕阳挂满天际，全村人拖家带口摆了场送别宴席，来给他们告别，云灼在簇拥的人群间，发现女孩独自站在角落，后来云汐村众人都散尽，回了家。
云灼却看到女孩仍然呆在原地，看起来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她心头一动，想了想，给随行长老发了传音，长老估计也看女孩可怜，商讨妥当之后一并将女孩带回东梧吟，自那以后，女孩便是东境凤凰族的一员，成了凤凰神女的玩伴，还拥有新的名字——晏芝。
云灼还记得，当初她带着晏芝踏上前往东梧吟的云舟，并将自己没穿过的干净衣裳分享给晏芝的时候，晏芝紧紧抱着衣裳，小心翼翼望着云舟之下随着距离拉远越来越渺小的云汐村，她似乎对于这些变更还未彻底回过神，云灼开玩笑道：“瞧你这副涉世未深的单纯样，是不是第一次离开村子啊。”
晏芝点头又摇头，视线逡巡一番落在云灼身上，云灼听到她突然自责的嗓音：“……你的手，在、在墓地的时候，我……是不是抓疼你了？”
她垂下了头，指节白了又白，担忧而无措：“对不起。”
云灼不以为然：“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多大点事？！你不提我都忘了，不要道歉。”
“真的吗？”
“哎呀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倒是记得宴席上你烧的清蒸素鱼……口感特别好！……嗯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回家后再给我烧一盘……”
或许就是这么几个瞬间，使她觉得，两人很是相像。
而且，纵使几千年过去，那时的各种细节竟然仍然清晰着。
……
之后的路途，两人一前一后静默走着，少年真的找到隔壁暗室的入口了，云灼没忍住夸了他两句。
幽幽的黑雾正不断从那里向外涌出，远远望去，隐约可以窥见一层白色轮廓，那应该就是幕后人划出的结界了。
少年眨眨眼，视线移至滚落在脚边的黑雾，若有所思盯了一会儿，在云灼即将踏进入口的时候，扯了她一把。
“嗯？”
少年垂下眼睫，低低地说：“姐姐，你真的不怪我吗？”
云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先前带错路的事，又想到少年像曾经的她一样初次下山历练，萌生出指引族内幼凤的责任感，摆摆手：“怪你干什么？没有谁不会犯错。就算是神庭，犯错也无可避免啊。”
听着她对神庭大言不惭的话，少年的神色掩于睫毛阴影下，喃喃着重复了最后一句，他像是有所启发，蒙尘的眼重新发起光亮，“我明白了，谢谢姐姐。”
云灼点点头，他们便继续穿过黑雾，一步一步朝着那个结界靠近，这间暗室比他们想象中的大，距离结界越近，黑雾越来越浓郁，人行走其中，眼前几乎全部被黑暗笼罩，不知是不是她这具身体经过一路上的跋涉导致呼吸有些费劲，云灼向前摸索，总感觉呼吸越来越稀薄，仿佛正常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当黑雾浓密到看不清前路，云灼担心少年又害怕了，赶紧往前跨了几步，握住少年的手臂，掌下的肌肉似乎僵硬了一下：“姐姐。”
“嗯，我在呢。”云灼压着嗓子说道，“你还能看清路吗？不能的话，咱们回去得了，不要逞强啊，我感觉这儿挺危险的，最好别久留。”
前方传来少年的声音：“不用，我知道在哪。”
有他这句话云灼就放心了，反正在这幽闭的山洞里，她是伸手不见五指了，以前倒是凤凰火在手，随便一点，任何环境都不在话下。哎……今非昔比呢。
云灼现在心里没多少底，只能像个瞎子一样有少年搀扶着走夜路，直到完全靠近结界，云灼才重获光明。
“布下这个结界的人是元婴巅峰。”少年说道。“嗯，里面好像还有化神的气息。”
“化神？！”云灼原本压着的声音差点野马脱缰，“怎么又是化神……小道友，万一被发现，我们好像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