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隔了多久，她打开天眼查，终于看到了高管变更的信息，主要人员从6降到了5，而股东栏里，张今越的持股比例跳到了第一位。

手机新闻里弹送着“惊”加一个感叹号，一眼扫过去，公司名称与“法院传票”的字眼映入眼帘。与此同时一起下来的，是主管的离任消息，还有她的升职通知。

收拾完东西，她提着包一步一步往办公室里走，穿过那条短走廊，擦过前任主管的肩。

“江霓曳。”前任主管突然止步，叫住她的名字。

她扭过头，笑道：“什么事？您说。”

他盯住她，音量压得很低，一字一顿道：“当初觉得你踏实，但现在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霓曳没反驳，但笑不语，视线掠过他手里的袋子，满满一袋私人物品，从前总摆在桌前的相框只露出一角。

她的目光落在了前方倚着办公室门框的女人身上。

时间倒退回几个月前，公司庆典。

同事在她耳畔吐槽：“要我说，他就是看你能力强，上次拿下了盛得的竞标项目，这次又拿了奖，所以故意针对你……”

盛得……

江霓曳听着，思绪却慢慢飘远了。

竞标现场，长长的会议桌，周围堆着一地高度不一的密封标书。还未正式开始，她戴着耳机，出去接了通电话，一边低头翻着电子文件，一边低声同电话那边的同事谈话，肩头倏地一痛，耳畔响起两声连着的“抱歉”。

撞到人了。

江霓曳抬起头，视线扫过面前的两位，在其中一位女生的脸上一定——那是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她们在哪里见过吗？

竞标开始后，她刻意寻找了圈，那位令她眼熟的女生不见踪影，而女生的同伴恰好坐在她的对面，对上她的视线，微微避闪开。

后来她再次看到主管桌上的照片，终于顿悟那份熟悉感来源于哪里。

她的脑袋中猛地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猜测可以串联起所有奇怪的事情，比如主管为什么一遍又一遍地向她强调“注意休息”，再比如为什么对方看她如此不顺眼，原来是为了给其他公司铺路。

可这也不对。

既然如此，这个项目为什么交给她，是因为她组里也有主管的人？还是因为上面有人指定了她？她更倾向于后者，一是高层的斗争一直未停，理念不合，明争暗斗，二是她交给主管的文件内容并没有泄露出去，如果要铺路，为什么不干脆出卖她？或许是不敢，因为有人正盯着。

上面有人要拉拢她，但对方的第一步并不是从接近她开始，而是把她直接暴露出去，这样主管那一方就会对她有所猜忌，先一步认定她已经站队到了另一方麾下，继而对她不满、排挤她、打压她。而她的无知和努力工作正中对方下怀，让主管那一方更加坚定她的身份。

这样一来，她根本不可能维持中立，安安分分地做她的本职工作，必须蹚浑水去帮对方在公司里彻底站住脚跟，成为主话事人。

可对方到底是谁呢？

可她只是一个地位不高的小员工，算计她做什么呢？

江霓曳脑中一闪，倏地想到两年前她的入职面试，前头坐着三个人，手里捏着她的简历，接二连三地向她发问。

“对于我们公司的产品，你的了解有多少？”

“你怎么看待加班呢？”

“未来几年有什么职业规划？”

“……”

为首的中年女人身子前倾，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微笑着望向她，慢条斯理：“你认为像你这种刚毕业的、没什么工作经验的学生，会让我们选择你的理由是什么呢？”

江霓曳顿顿，很快接上话：“虽然在阅历上我比不过在行业内有几年经验的求职者，但正是因为这份不熟悉，我们会更愿意学习……”

“因为单纯。”女人打断她。

懵懂的江霓曳对上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另几层含义——

因为单纯，所以不擅拒绝dirtywork。因为单纯，所以什么事都想努力做好。因为单纯，不会争取，所以廉价。因为单纯，所以被人当枪使也不会知道。

而单纯加上一些能力，足够令人侧目、拉拢，因为这些品质更容易培养出一个忠心的下属。

当然，可能也有一天，会变成伙伴。

“江，霓，曳。”背后有人一字一顿念出她的名字。

她转过身。

半合的房间门缝中透出一点远处庆典舞台的灯光，张今越的身影和两年前相重合，依旧是那张带着浅笑的脸，笑意不达眼底，只让人觉得有威压，近乎苛刻的一种气势。

“你就是这次拿奖的那个江霓曳吧？”张今越将名片当作橄榄枝向她递出去，“我欣赏你的工作能力，欣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