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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管家给白婉婉带来了新的指令。
“白婉婉，夫人吩咐，今天你不用打扫花园了。”
白婉婉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等待下一个更屈辱的命令。
张管家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也微有感慨，但依旧公事公办：“夫人让你去书房见她。”
去见阮清池？
白婉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地方，对她而言不亚于龙潭虎穴，但她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和勇气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张管家来到书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阮清池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耀眼的轮廓，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浏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白婉婉身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但不知是不是错觉，白婉婉觉得，那目光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多了些许审视？
“这一个月，感觉如何？”阮清池问她。
白婉婉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和洗得发白的制服下摆，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如您所愿，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阮清池轻轻重复，将手中的文件随意丢在桌面上，“不过是让你敢干活儿，就生不如死了？”
白婉婉垂头不语。
“这里有一个机会。”阮清池并未和她就此多做纠缠，用指尖点了点那份文件，“有个真人秀，叫《拼的就是演技》，赛制残酷，全程直播，没有剪辑修饰，去的要么是渴望证明自己的实力派，要么是像你一样，需要破而后立的废物。”
白婉婉的心脏猛地一跳！真人秀？还是演技类的？
“节目组会给每个选手极具挑战性的角色，全程靠自己揣摩，排练，表演，评委是业内最毒舌，最不留情面的几位。”阮清池看着她，“你去了，大概率是第一轮就被淘汰的炮灰。”
白婉婉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去，”阮清池无所谓，“继续留在濯月台，做你的女佣，至少，这里的工资，比别处高的多。”
是留在濯月台忍受无休止的体力劳动和精神压抑？还是去那个真人秀，当炮灰陪衬呢？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白婉婉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她害怕失败，害怕再次被嘲笑，害怕面对那些毒舌的评委和恶意的镜头。
但是，留在濯月台呢？她就甘心一辈子这样做一个被人轻视，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佣人吗？她真的要烂在这淤泥里吗？
阮清池那句“可怜虫”，“废物”再次在她脑海中炸响。
不！她不要！
心底的屈辱和不甘心终于滋生出微弱反抗意识，在她死寂的心湖中猛地窜起！
她抬起头，看向阮清池，眼中虽然仍有恐惧，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去！”
阮清池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选择，只是淡淡地问：“想清楚了？去了，就没有回头路，若是再像上次那样，哭哭啼啼，指望别人来救你，结果只会比现在更惨。”
“想清楚了！”白婉婉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再指望任何人了！就算，就算是输，我也要输得像个样子！”
她不想再做那个只能依附他人，一出事就崩溃大哭的菟丝花了！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自己去闯一闯！
阮清池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秒。
就在白婉婉以为她要改变主意时，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合约在桌上，签了它。”
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本古籍，“出去吧。”
白婉婉颤抖着手，拿起那份厚厚的合约。
上面的条款果然如阮清池所说，极其苛刻，酬劳微薄，约束极多，几乎是一份卖身契。
但她没有犹豫，拿起笔，在乙方落款处，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的那一刻，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彻底碎裂了，同时又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艰难地破土而出。
她对着阮清池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
她转身，挺直了那被生活和屈辱压弯了许久的脊背，走出了书房。
【叮！白婉婉在极端压迫下做出自主选择，独立意识初步觉醒！对您的纯粹怨恨中，混杂入一丝扭曲的感激与强烈证明欲！厌恶值大幅降低！当前厌恶值84%！】
老六惊叹，【大佬，您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虽然残忍，但好像真的有效？！】
阮清池翻过一页书，神色淡然。
【永远不要小看人的求生欲。】阮清池抬头看向窗外，【当一个人被剥夺所有外援，退无可退时，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那点尚未熄灭的本能。】
【至于这点本能，最终是燃成照亮前路的火把，还是烧尽自己的野火，就看她的造化了。】
***
《拼的就是演技》演播厅内，灯光璀璨，气氛紧张而严肃。
巨大的环形舞台对面，是五位评委席，正中央，赫然坐着阮清池。
她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性的姿态，背靠座椅，指尖轻轻点着扶手，与周围或严肃或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左手边是德高望重的老戏骨严明，以犀利著称；右手边是才华横溢的郭导，圈内都知道他脾气火爆；再两边则是当红演技派花旦苏蔓和偶像转型的流量小生陆熙。
直播镜头扫过评委席，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阮清池？！她来当评委？！她凭什么？！】
【凭她是金主爸爸啊！这节目就是季氏旗下传媒公司投的！】
【有一说一，她那个短剧《私藏玫瑰》，演技是真炸裂，当评委没问题吧？】
【他那个驯虎视频，太棒了，气场是真的强，要不是我朋友在现场，我都以为是ai做的，压场子没问题。】
【呵呵，资本的力量呗，等着看她怎么包庇自己人吧！】
【自己人？谁？沈砚还是白婉婉？！】
选手候场区，白婉婉穿着节目组统一的训练服，脸色苍白，手指冰凉。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当工作人员通知她准备上场时，她几乎同手同脚地走向后台。
沈砚就站在她不远处，他看起来镇定许多，但紧抿的唇线和偶尔扫向评委席那狂热又敬畏的一瞥，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的目光掠过白婉婉时，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大佬，气氛到位了！严明和郭导摩拳擦掌，就等着拿软柿子开刀呢！白婉婉估计撑不过三分钟。】老六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在阮清池识海里叫嚷着。
【不好说，】阮清池神色不变，【不过，她要是坚持下来，倒是能涅槃重生，且看看吧。】
直播开始，主持人介绍规则：选手依次上台，随机抽取经典影视剧高光片段，只有十分钟准备时间，随后无实物，无对手戏演员，独自完成表演。
评委现场点评，并拥有直接灭灯淘汰权。
前面几个选手表现中规中矩，严明和郭导的点评还算克制，轮到白婉婉时，演播厅和直播间的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她抽到的，是电影《青衣》中，一代名伶在得知自己被挚爱与徒弟双双背叛后，于空无一人的戏台上，对着虚空唱完最后一出戏，然后疯癫自尽的片段。
这是影史上的经典戏，情绪跨度从悲怆、怨恨、绝望到最后的疯癫解脱，极难驾驭。
十分钟准备时间，白婉婉在后台看着台词，脑子一片空白，那些字她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她完全无法理解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和复杂。
上台，灯光打下。
她试图模仿记忆中某位影后的哭戏，努力想做出悲痛欲绝的样子，眼泪倒是流得很快，但眼神空洞，五官扭曲，动作僵硬，声音颤抖不是因为情绪，而是因为恐惧。
“停！”不到两分钟，严明就皱着眉头按下了暂停键，声音严厉，“白婉婉，你在干什么？搔首弄姿吗？我要的是角色心死后的悲鸣，不是你在那里矫揉造作地挤眼泪！你的痛苦呢？你的恨呢？被你吃了吗？”
郭导更是毫不留情：“完全不在状态！形都不似，更别提神了！你根本就没理解这个角色！你以为演戏就是哭得好看就行？可笑！我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苏蔓也委婉地表示：“婉婉，你的情绪太表面了，没有走心。”
陆熙则直接摇头。
白婉婉站在台上，被劈头盖脸的批评砸得晕头转向，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是因为角色，而是因为巨大的难堪和恐惧。
她下意识地看向评委席中央的阮清池，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求救。
【大佬！她看您了！顶不住了！严明和郭导要灭灯了！】
阮清池接收到了她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动容，但在严明的手指即将按向代表淘汰的红色按钮时，她忽然开口了：“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严明和郭导也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向她。
阮清池看向严明和郭导：“两位老师点评得在理，不过，就这样淘汰，未免无趣。”
她微微前倾，目光终于落回台上瑟瑟发抖的白婉婉身上：“白婉婉，你刚才的表演，烂得无可救药。”
一句话，让白婉婉的脸血色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