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的目光像黏腻的蛆虫，在孟瑶惨白的脸上爬来爬去，突然“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猛地眯起眼，鞭子往金子轩的方向一指：“欸？说起来，你这张脸……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歪着头，手指点了点下巴，视线在孟瑶和金子轩之间来回扫，突然“啪”地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尖锐：“我想起来了！像！真像！和金子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话一出，广场上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集在孟瑶和金子轩身上。

可不是么？相似的眼睛，一样的鼻梁，连唇线的弧度都有七分相似，只是金子轩穿着金星雪浪袍，养尊处优，带着世家公子的矜贵，而孟瑶穿着洗旧的青衫，身形清瘦，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卑微。

金子轩的脸“腾”地红透了，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又羞又怒，猛地后退一步，攥紧拳头低吼：“温晁！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温晁笑得更得意了，从怀里掏出个酒囊，喝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虎皮座椅上，“去年金麟台那个被踹下去的杂役，不就是他么？”

他用鞭子指着孟瑶，声音陡然拔高，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金光善的种！一个见不得光的野种！以为换身衣服跟着抱山散人弟子就能洗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一个是金星雪浪堆里养出来的凤凰，另一个嘛……不过是个娼妓肚子里爬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的野种！孟瑶，你说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攀上了抱山散人这高枝，就能野鸡变凤凰了？

“野种”“私生子”“像条狗一样踹下去”“娼妓”……

每个字都像利剑，狠狠刺入孟瑶的耳膜，直插心脏！

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温顺笑意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刻骨的屈辱、滔天的恨意，以及某种被彻底撕开伤疤的血淋淋的痛楚！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的刺痛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温晁见他反应，更加得意，仿佛找到了最好玩的玩具，继续用言语凌迟：“怎么？不服气？难道本公子说错了？你娘不就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婊子？你爹金光善更是连认都不认你！听说你当初像条狗一样爬去金麟台认亲，结果呢？被人一脚从上面踹了下来，像丢垃圾一样扔了出去！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他每说一句，孟瑶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那强撑的镇定几乎要彻底崩溃。那些他拼命想要掩埋、视为毕生耻辱的过往，就这样被温晁当着仙门百家子弟的面，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耻笑！

谢临泱站在孟瑶身边，听得心惊肉跳，她看着孟瑶剧烈颤抖、濒临崩溃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直到此刻才明白，这个她一时心软收下的徒弟，竟有着如此不堪回首、备受欺凌的过去。难怪他当初那般渴望力量，那般小心翼翼……温晁的话如同刀子，也割在了她的心上。

江澄先是因温晁对谢临泱的侮辱而愤怒，此刻听到孟瑶如此不堪的身世，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竟奇异地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更有对温晁如此行径的极度不齿。

魏无羡也收敛了玩世不恭，眉头紧锁，看向温晁的眼神冰冷。

孟瑶只觉得恨。

滔天的恨意从骨髓里涌出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恨温晁的尖酸刻薄，恨金光善的始乱终弃，恨金麟台那些人的践踏羞辱，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出身，为什么永远要被人踩在泥里！

“呵，怎么不说话了？”温晁见他这副样子，更是来了兴致，鞭子指着孟瑶的鼻子，“刚才不是还想替你师尊出头吗？现在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一个连爹都不敢认的野种，也配站在这里？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死了干净！”

“温晁！”

谢临泱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怒意。她猛地往前一步，将孟瑶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中绝不弯折的翠竹。

“我的弟子，轮不到你来教训。”谢临泱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气的，也是心疼。

她能感觉到身后孟瑶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是极致的压抑，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断。

“你的弟子？”温晁嗤笑一声，“谢临泱，你现在知道自己收了个什么玩意儿吧？抱山散人的弟子，居然捡了个金光善的野种当徒弟，传出去不怕笑掉大牙？”

“你闭嘴！”谢临泱厉声打断他，灵力几乎要控制不住，“他是我谢临泱的徒弟，他的身世如何，与你无关！温晁，你若再敢侮辱他一句，休怪我不客气！”

江澄攥了攥拳头，下意识往前站了站，和谢临泱并肩对着高台，虽然没说话，但那紧绷的侧脸已经表明了态度。

魏无羡脸上没了笑容，眼神沉沉地看着孟瑶。他见过太多被世家欺压的普通人，却没见过像孟瑶这样，把所有痛苦都压在心底，连颤抖都透着隐忍的，低声道：“这温晁……真不是东西。”

蓝忘机站在蓝氏子弟中，一向清冷的眉头微微蹙起。

另一边，聂怀桑的扇子早就停了，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惧和同情。他知道世家秘辛多，却没想到会有人这样当众揭开别人的伤疤，尤其是孟瑶此刻那副样子，安静得可怕，反而让人心头发毛。

而最难堪的，莫过于金子轩。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温晁的话像无数根针，刺得他浑身不自在，金光善是他父亲，孟瑶是父亲的私生子，这就意味着，他和这个“野种”，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他想起自己以前在金麟台时，也曾听下人议论过孟瑶，当时只觉得晦气，让下人闭嘴，却没想到……竟是真的！

“你……你闭嘴！”金子轩终于忍不住，声音尖利地反驳，却没什么底气，“我们金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金家的事？”温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金子轩，你敢说他不是你爹的种？敢说他不是被你们金麟台像扔垃圾一样踹下去的？哈哈哈！金光善真是好本事，搞出这么个玩意儿，还不敢认！”

金子轩被堵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下意识地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孟瑶的。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个和自己有着相似面容的少年，仿佛多看一眼，就是对自己身份的玷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孟瑶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谢临泱的肩膀，直直看向高台上的温晁。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像万年不化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