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刘冉出列谏言:“陛下,此前我朝已经历战乱,国库又空虚,若再加赋税恐生民变,臣看不如先答应南靖的要求,也不失为一道缓兵之计,从长计议……”
“好个从长计议,朕且问你,若那南靖得到矿石,磨砺武器重整军队,来年又像我朝索要赏赐不给便要打,届时你给是不给?”沈君黎怒问。
“陛下……”
“刘尚书,朕又何时有说要征缴赋税了?”沈君黎的目光落在刘冉的身上:“抬起头来看着朕。”
“朕听说你近日又纳了两房美妾?这头面首饰府上亲眷又填了不少吧。”沈君黎看着刘冉的脸上闪过慌乱:“城东的几处新宅,大人可还喜欢?”
此话一出,殿中骤然死寂。刘冉腿一软连忙跪下:“臣、臣那是……新……”
一旁宫女呈上来一个账本,沈君黎随手拿起翻了两页,抬头目光凝视刘冉,慢慢开口:“好个户部尚书,国库空虚,那你说说朕手上的账册又是怎么一回事?真当朕耳聋眼瞎不成?”沈君黎将手里的账册摔在地上,侧首看向一旁一声未出的丞相李书会:“不知此时李相有何看法?”
李相上前:“臣认为此事事关朝中贪腐,理应严查,这刘尚书应先押入大牢听候发落,尚书府也应查封起来,查获的不义之财充缴国库。”
“也好,那就听李相的,不过现下大敌当前,就先押入大牢,等有时间再‘从长计议’,至于其余的。”沈君黎环视众人:“也容后再议,来人,先把刘大人请走。”
“陛下臣是冤枉的,丞相大人……”
“陛下英明。”李书会看着刘冉向他投来求救的目光,置若罔闻道:“刘大人放心,府中亲眷在你未定罪以前,是不会有事的。”末了,李相突然加重语气。
刘冉闻言瞬间噤声,只得低头安静被带下去。
沈君黎看在眼里,并未发作,而是又问道:“殿内可还有愿意出战的。”
“陛下,不如让霍家少爷去,霍家怎么说也是武将世家。”
“我愿意!”
大殿外传来霍明川的声音,只见他气宇轩昂大步走进大殿,停住侧首看了一眼被拉走的刘冉:“刘大人这么着急走啊。”
沈君黎看着他走向前单膝跪于大殿中,肩背笔直如松:“请陛下允许明川出战!”
“允。”
“秦越风霍明川听令!”
“臣在。”
“封,霍明川为大将军,秦越风为前锋将军,赐兵符,必要时可向南阳附近军营借兵。朕命你们二人击退南靖,务必守住南阳郡!”
“是!臣等一定竭尽全力,不退敌军绝不回朝!”
出征那日,沈君黎站在城墙上,目送着越风、明川带着精兵出了都城,大军行过之处,战马蹄卷起泥沙,拍打在冰冷的铠甲上。
这场景如同那年南江来犯,她和父皇也是如此站在城墙上。残阳如血,他们看着秦将军和霍将军、秦姑姑带着他们出征,最后秦姑姑和霍将军重伤,秦将军却也再没能回来。
你们可一定回来……。
寸阴若岁,冬去春来。与南靖这场仗打了三个月,当燕云都的雪已经化的差不多的时候,边境终于传来告捷的消息。
彼时沈君黎正批阅奏折,忽而听到守明激动的声音。
“陛下,陛下,前方快马急报,二位将军带兵击退了南靖大军!”
“当真?”
“千真万确啊陛下!”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快打人去通知霍家和秦家。准备迎他们回朝!”沈君黎从榻上站起来。这几月虽有书信,两人却始终不肯提及自己可有受伤,她实在担心。
三日后,有两封南边送上来的信,沈君黎展开信件,越风的信一如既往直白:一切安好,陛下不必忧心。
另一信封上写着三个大字:忆当年。打开后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信中写道:
依依杨柳燕儿栖,春雾朦胧透鸟啼。犹忆当年故人在,青梅竹马话长堤。
沈君黎浅笑:还有时间写诗呢。虽未明言,此刻她已有些许心安。
七日后,如同送他们出城时那样,百姓们也在城门旁迎接胜利归来的将士,天气转暖,将士们盔甲终于也不再冰冷。
大殿之上,群臣在两侧等候。
“宣秦将军、霍将军进殿!”
随着传旨太监的声音落下,沈君黎的目光落在风尘仆仆归来的二位将军身上。
“参见陛下,臣等幸不辱命。”
“好,此次大战你二人大功一件,朕定要重重有赏,朕已拟旨,封秦越风承老侯爷军职为镇远将军。霍明川另封为护国将军。”
“谢陛下。”
“你们二人可还有别的想要的,说吧朕定会满足。”
霍明川望向沈君黎:“谢过陛下,臣……还没想好。”
沈君黎坐在在高处看着他的眼睛,心下一动。此时千言万语,是无法在大殿诉说。
“也好。”
“陛下,臣也先不说了。这一路赶回来都饿了。”秦越风捂着肚子,她说着话看向旁边的穆方旬,穆方旬的目光也未从秦越风身上离开过。
“那便先退朝吧。朕准备了酒菜犒劳两位将军。”沈君黎终于露出几月不曾有过的笑容。
“臣等告退。”
凌霄宫内,沈君黎、秦越风、霍明川和穆方旬坐在一起,几月未见,几人有说不完的话,仿佛依稀回到了他们年幼之时,席间穆方旬问起两人。“此次出征你们可有感觉到不对?”
霍明川回答:“我与越风分别镇守南阳和汉江,向青阳借兵时,我时常觉得受到阻力,先前是以为越风那边兵力不够提前调走致使青阳兵力不够借调,后来发现并不是。而后我让人去青阳探查过,青阳城兵力的确不足。”
秦越风思索道:“这便奇怪了,我当日差人去借兵,青阳城太守给的理由也是兵力不足。我当时也以为是明川借走了。”
沈君黎低声道:“是朝中出了内奸,只是还没有揪出来此人。”
“内奸?”
“对,这几月我与陛下一直留心朝中大臣动向,派出去的人在云都城南外截获两次密信和信物。”穆方旬从袖口中拿出一图纸递给他们:“不知你们熟悉否。”
秦越风和霍明川接过来一看,见拿纸上赫然画着一个熟悉的图案。
“是南靖军旗?”
穆方旬点头。
“哼,可太熟悉了,这几个月简直朝夕相见呐。”霍明川回答:“看来真的有人投敌。”
“我说怎么我们二人刚赶到南阳,汉江城也传来被南江攻打的消息,逼得我们不得不分散兵力各自镇守。”秦越风气的一拍桌子:“原来真有王八蛋通敌啊。”
“现下要想的是如何将此人揪出来。”沈君黎:“现下青阳城太守有很大问题,但是朝中必然也有内应,青阳城是练兵重地之一,那太守更是重臣,若贸然行动必然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不行我现在一想到背后有小人阴我,我就想把他们都给揪出来砍了。”秦越风拿起筷子狠狠插入霍明川碗中。
“这朝中现下多有是食禄不为之人,看样子是时候要肃清朝堂重整科考了。”沈君黎面色安定:“越风,明川你们可还记得那年青阳城练兵和出巡?”
“当然记得。那次是咱们第一次接触到朝堂中事,姨夫带咱们微服出巡拔了不少朝中蛀虫。”秦越风:“没想到,倒是漏了青阳城那个。”
“是啊……那年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人,为了一己私欲,竟能变的如此可怕、丑陋。”沈君黎喃喃道,那时父皇母后还在,秦家霍家也人丁兴旺,可如今已然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