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道真双秀的倦收天和原无乡替她寻找消息,却一直没有回来,她便随口问了一句。
“原来如此.....”葑玉络顿时松了一口气,之前悦悦心情不好,安排罪负英雄和她哥哥斋玉髓办的事情最后都没有下落。
从天佛原乡回来后,悦悦的心情也未见好转,连带着葑玉络和莫寻踪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声说话,深怕触及霉头,惹到她大发雷霆。
看见她今日心情似佳,脸色也没有任何生气或发怒的迹象,葑玉络斟酌了一下,仔细说道:“富江姑娘不必忧心,如果北芳秀回到道真,我哥哥一定会第一时间知晓。再说了,此处乃是烟雨斜阳,银骠当家难道还会有家不归吗?”
“说的也是。”
悦悦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手里的茶杯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葑玉络想到这几日从道真同修们哪儿听来的传闻,突然一阵发酸:“富江姑娘,是在担心倦收天吗?”
这时,葑玉络连北芳秀这个尊称也不唤了,竟是直说倦收天之名。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此时对于倦收天,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敌意。
悦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万千之中,并没有回答。
然而这副没有回应的模样落在葑玉络的眼中,便是默认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什么?她又有什么立场去说?
如果富江姑娘真的有意于倦收天,那么她.....
莫寻踪看着葑姐姐和富江姐姐的氛围有些奇怪,葑姐姐好像不开心。
而且她们的交谈对象,正是他的师傅原无乡和师傅的好友倦收天。
那为什么葑姐姐不开心呢?
莫寻踪不理解。
但是师傅出门好久,他也想念师傅了,好希望师傅能够快些回来。
......
北宗
夜晚,乌云笼罩,不见光也不见月。
烛灯前,一道身影拉得细长,映照在描金屏风上,宛如皮影戏里的戏人。
罪负英雄单膝跪下,描金屏风上投射的黑色影子笼罩住他的身形。
他沉默地将头颅压得更加低下,叫人看不清他的任何面目表情。
“好好好,果然如我所料,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屏风后面的葛仙川仍旧是负手而立,他抚着长须,眼中闪烁精光:“哈哈哈哈哈~倦收天啊,倦收天,接下来我看你该如何应对?”
一声大笑之后,他随即又冷下脸来,目光撇向罪负英雄说道:“罪负英雄你先下去,替我继续观察倦收天的动向,之后我会给你下令。”
“是!”
话一落,罪负英雄的身影瞬间消失,离去的无声无息。
葛仙川回过头来,静静地沉思着,良久之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神一眯,心里便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没有半分犹疑,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葛仙川已经换上一身蒙面黑衣,随后从窗口跳了出去。
烟雨斜阳内
葛仙川一身黑衣人的打扮,身影鬼祟的穿梭在各个客房之内。
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这时莫寻踪端着东西经过,葛仙川立刻藏了起来。
在莫寻踪走过后,葛仙川又开始了一间一间房间的寻找,终于在一间装饰看起来无比华贵的房间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柔软的毛毯铺展整个地面,屋子里堆放着一箱箱的锦木盒子,里面昂贵的珠宝配饰散落一地,除了这些还有各种珍品的宝物和夜明珠。
绫罗绸缎一匹匹的展开,随意地挂在墙上,在黑暗中闪着微亮的金芒,仔细一看像把无边的彩霞揉进了织物之中。
这样的布匹,触摸丝滑如春水,上头暗纹是金线绣的缠枝并蒂莲,针脚细密到肉眼难辨。
仅是一匹布料,就是寻常百姓几十年所用的积蓄都买不起,现在却被主人像是当抹布毛巾一样随意的挂着。
再看看这个满目奢侈的房间,葛仙川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金子堆砌成的金窝。
只是想到这些东西都是道真内那些被迷惑的同修们,想尽一切办法寻来奉给富江这个外人的,他的心情略感一丝复杂。
“等除掉了倦收天,我再好好处置这些媚外的家伙们,现在有更加要紧的事。”
想罢,他小心摸索着走进了内室。
雕花颤木古床纱幔层层,隐约可见曼妙身姿盈盈而卧。
撩开珍珠帘子,葛仙川看向床榻上睡着的纤细身影。
突然,一阵微风拂过,天上的云雾拨开见月,窗前一道银色的月光洒下,照亮了屋内,也照亮了床前的美人。
“笃笃!”
轻轻柔柔的敲门声,仿佛小猫爪子轻触门把手,小心翼翼地响起。
“富江姑娘~”
葑玉络提着灯笼站在屋外小声呼唤,抬手轻轻叩门。
夜晚睡前她想起晚上收拾的时候,富江姑娘房里的窗户没有关好,她担心夜里会着凉,便过来看看。
没有听到动静,知道富江一定已经睡下了,她小心推开门走了进去。
“沙沙,沙沙——”
轻纱飘飞,窗户随风晃动,发出的细微声响。
躺在床榻上的悦悦呼吸舒缓,月光之下,她的肌肤白皙如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
葑玉络屏住呼吸,羞红了脸颊,她失神地望着悦悦美好的睡颜,站在床前好一会儿才回神过来。
但似乎是想起什么,她眼眸微沉,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见屋内没有异状,又怕把悦悦惊醒,轻轻关上窗户后,她呼出一口气,拿起灯笼慢慢走了出去。
是夜
小树林中,倦收天与原无乡对上道真同修们的酣战正在激烈进行。
“我,我不会让给你的倦收天,哪怕我倒下了,也绝不会让你回去!”
一名被倦收天打趴下的同修道者,死死抓住倦收天的小腿不放,脸上露出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突然行动不便的倦收天眉头一皱,攻守变幻间,挥剑挡住几人伺机而来攻击:“好,那我答应你。”
“什么!?”那名同修道者话音未落,下一秒,他胸口被一道强劲的力道击中,竟是倦收天一脚踢飞,如同一道火箭的速度飞了出去,脱离了正在交战的小树林,去向不知。
“不!啊啊啊啊啊!”
“九阳燎宇!喝!”
一剑再出,金色的身影与旭日同耀,剑之锋芒毕露,九阳天决再现神威,如烈日滔天势不可挡。
“很好,我也来!”
只见原无乡凝眉一肃,银骠玄解化剑,登时浩光冲霄,气冲云动,扬尘一扫,道气沛然而出。
反覆交兵,原无乡与倦收天以二对众,双剑合璧,终招呼出。
一时间,一众道真同修们都难敌锋芒,纷纷落败。
“啊”“啊”“啊”“啊”“啊”!!!
剑气扫荡乾坤,尘埃散尽之后,唯有一金一银两道身影站立在倒下的众人面前。
“可恶.....倦收天,岂能让你如愿.....”最后一名同修微颤的身子意图重新站起来。
“唉~道友头脑发昏,还是好好休息片刻吧!”
银盾往他头上一敲,“嘭”的一道沉闷的重响,那名同修立刻倒地不起。
坑坑洼洼,如同被犁地一般的小树林终于恢复了本来该有的寂静。
手中银盾银光一闪,原无乡收起银骠玄解,看着满地躺平的众人,摇头无奈一笑:“这些同修们还真是闲的无聊找事,不知道他们这一回又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然后胡乱猜测地来找好友你的麻烦。”
“.....”
刚刚收起剑器的倦收天沉默不语。
对此,原无乡轻笑一声:“哈~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这些同修们还能如此清闲,想来。富江姑娘应该没事。”
“嗯!”倦收天点了点头,他也是一样想法,可虽说富江可能无事,还是要亲眼见过才能放心。
“还是回去再说吧。”
“嗯,出门多日,徒儿小莫应该也念极我了。”
说完,二人跨过地上躺平的一众同修,走出小树林,往烟雨斜阳方向而去。
此时夜尽天明,天光放亮。
天空由淡青渐染金黄,东方鱼肚白与旭日东升交织出壮丽画卷。
晨曦中,树林泛着葱葱绿意,阳光透过露珠折射出晶莹光泽。
院外粉墙环护,金银翠柳。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红毯铺地,垂花灯盏,富丽堂皇,花团锦簇......
朱门绣户掩金辉,碧瓦雕甍映翠微。
推开大门,和倦收天一起回到烟雨斜阳的原无乡严重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虽然烟雨斜阳还是他的烟雨斜阳,整体上没有什么变化,但风格却完全变了个样子。
它被覆上了一层富贵的华衣,失去了原来的清静淡雅,看上去完全不像一名道者的清修之所,反而像是儒风特别喜欢的奢华别院。
“好友,你这什么时候竟换了装修的风格?”
看到烟雨斜阳变成了这般模样,倦收天很是好奇的问道。
“这.....我也不曾知晓。”
原无乡一脸苦笑地扶着额头,心中隐隐约约有些猜出烟雨斜阳大变模样的原因。
刚进到庭院内,就正好碰见迎面而来的莫寻踪。
“师傅,你回来啦!”
莫寻踪昨日还在心里念叨着原无乡,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就把人给盼来了。
当下也顾不得体面和稳重,他激动的直接奔了过来,小小的个子一把扑到原无乡的怀里,可爱的笑颜活泼绽放。
“小莫好想师傅啊.....”
原无乡:“抱歉小莫,让你担心了!”
莫寻踪哼了一声,嘟囔说道:“知道回来就好,不过师傅你可不要多想,我才没有担心师傅,小莫只是想念师傅了而已。”
“好好好.....我知道小莫没有担心,不会多想,不会多想.....”
原无乡忍住嘴角浮起的笑意,态度认真的说道。
随后,师徒二人又谈起了原无乡外出的所见所闻,原无乡在说,而莫寻踪在听,偶尔发出一声惊叹。
一旁看着原无乡和莫寻踪感情和睦的倦收天,并没有被他们晾在一边的不耐,反而神情微缓。
但他们的谈话没说多久,刚刚从厨房里出来的葑玉络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是北芳秀和银骠当家!”
只是第一眼瞧见那金色的身影时,葑玉络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抛去心中杂念,立刻迎了上去。
“你们终于回来了,正好今天我多做了一些早点,你们快来吃一些。”
原无乡含笑道:“葑姑娘客气了。”
“呵呵,我在烟雨斜阳都住了这么多的时日,可从来不会跟银骠当家你客气。”
葑玉络笑了笑,说着她就将几人带来厨房,打开蒸笼,新鲜出炉的肉包子热腾腾的,柔软的面皮散发着小麦的香气,磨好的豆浆豆香浓郁,还有香甜的南瓜小米红枣粥和几个水煮鸡蛋。
倦收天和原无乡诧异地看着桌上这些不算精细,却带着烟火气息的早餐,没想到葑玉络的厨艺这般好。
倦收天称赞道:“很不错!”
葑玉络愣了愣,然后手指轻轻捂着嘴角,眨了眨眼睛:“北芳秀的夸赞啊,这要是被我那哥哥知道了,他该酸的要死吧。”
“哈哈~”知道斋玉髓的原无乡想到他上一次来到烟雨斜阳见到倦收天的样子,便忍不住笑了。“这倒是挺有可能!”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哦......”
简单说笑过后,葑玉络另拿一份早点放上托盘。
“北芳秀,银骠当家,你们慢用,富江姑娘应该快醒来了,我需离开一会儿。”
“好。”原无乡点了点头。
待倦收天和原无乡二人用过早点后,原无乡又跟他的宝贝徒儿聊起了话题。
原无乡询问莫寻踪,在他和倦收天外出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还有烟雨斜阳的装饰布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倦收天静静在一旁侧耳倾听。
莫寻踪说之前除了富江姐姐在下雨天的时候外出了一趟,其他也没发生什么事。
然后就是烟雨斜阳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原因,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这些东西,还有烟雨斜阳的里里外外,都是徒儿小莫给弄的哦,怎么样?小莫是不是很厉害呀。”
原无乡:???
倦收天:......
莫寻踪继续说道:“启初是因为那些同修送的礼物实在太多,库房都放不下了,葑姐姐便说实在放不下,可以拿出一些东西当摆件和装饰。后面发现那些送来的礼物里,居然还有很多装修用的材料,徒儿想着用都用了,那便全部都用上吧!”
(葑玉络:我能说富江在烟雨斜阳刚刚苏醒的时候,就嫌弃这儿寒酸吗?富江姑娘那么美的人儿当然得用最好的东西,住在最舒适的屋子里啦!既然那些同修们有送好东西过来,我自己就算不喜欢这些东西,也得紧着富江姑娘来用啊。)
说完,莫寻踪骄傲地仰起头:“嘿嘿你瞧,现在的烟雨斜阳好看多了吧,师傅啊,这可都是徒儿我的功劳!”
听到这话的原无乡满脸黑线,而倦收天反倒是缓缓勾起了嘴角。
这时,给悦悦送去早餐的葑玉络回来了。
她说道:“银骠当家,富江姑娘说已经等你们的消息很久了,你们快去见她吧。”
闻言,原无乡与倦收天对视一眼。
庭院内,一片花团锦簇之下。
粉白相间的垂丝海棠花瓣如雪纷扬,树下伫立着一位美丽女子,海棠落在她的身上,春风带着暖意,花香扑鼻,如海棠化仙,遗世独立。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脚步一停,原无乡定定看着她,不由得痴了。
一只蝴蝶飞到富江发髻上,那翅膀扇动的模样就像是自己的心绪一般,不得停息。
石桌上,三足的紫金香炉,飘出袅袅轻烟,像一根颤动着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