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江屿迅速收拾书包,打算从后门离开。
没等他站起来一只手突然按上了他的肩膀,“江屿,秋季研学咱俩住一块儿行吗?”闻晏宁笑着往他身边凑了凑。
他看着闻晏宁搭在自己左肩的手,站了起来,“老师应该会统一安排,而且,秋季研学我也不一定会去。”说着举了举自己受伤的右手。
秋季研学的室友向来是自由组合,女生们叽叽喳喳兴奋说个不停,想跟自己好闺蜜住在一起。男生们则佛系得多,跟谁住一起都好像差不多。
江屿之所以不愿意答应,是因为他对闻晏宁的印象不大好,这个人跟班里的女生谈恋爱,分手后两个人非常不体面,家长都来了。最后以女生退学收场。
“秋季研学,宿舍分配表出来了。”夏星辰的声音不大,恰好够教室里的两个人听见,“我们一间。”
江屿猛地抬头。
夏星辰站在教室前门,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坦然极了,随即走到两人身边,拿开闻晏宁的手,将自己的搭了上去。笑眯眯地,“你来晚了。”
闻晏宁看着哥俩好的样子也无话可说,“江屿,你早就跟夏星辰说好了怎么不说?”
江屿心想,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的。
【触发任务:当众拒绝与夏星辰同住。积分奖励200,失败处罚:感官过载一小时。】
江屿的心沉了下去。当着闻晏宁拒绝他,这无异于将夏星辰的好意与私心赤裸裸地摊开在他人面前,加以羞辱。感官过载的惩罚更是让他脊背发凉,那意味着接下来一小时,他的听觉、视觉、触觉将被无限放大,任何细微的声响和光线都可能成为酷刑。
他捏紧了拳头,猛地抽回被夏星辰搭着的肩膀,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自己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却终究没能按照系统的指令说出拒绝的话。
【任务失败。惩罚执行:感官过载,即时生效,持续时间一小时。】
几乎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世界轰然倾塌。
恶心、眩晕、恐慌……如同巨浪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头痛欲裂。
“江屿?”夏星辰最先察觉到他的极度异常,脸上的笑意被担忧取代,上前一步想扶住他。
“别碰我!”
江屿猛地挥开夏星辰伸过来的手。他无法承受任何额外的触碰,那只会让酷刑加倍。他看不清两人此刻的表情,也顾不了了。
他踉跄着撞开身边的课桌,在闻晏宁惊愕和夏星辰深沉难辨的目光中,用狼狈的姿态冲出了后门,逃离了这个即将让他彻底崩溃的空间。
走廊上的声音、光线,都成了加剧痛苦的刑具。他用手臂死死挡住眼睛,凭借着最后一丝模糊的方向感,只想找到一个黑暗、安静、没有任何人的角落,蜷缩起来,独自熬过这漫长如世纪的一小时。
身后似乎传来夏星辰急切的呼喊,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江屿将自己反锁在废弃清洁工具间里,噪音、光线、气味、触感……所有信息被扭曲放大,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他背靠墙壁,身体无法自控地颤抖,牙关却咬得死紧。指甲深掐入旧伤,试图用这痛楚,来抵抗另外一种。
他必须挺过去,这是自己应该付出的代价。
脚步声,敲门声,夏星辰焦灼的呼唤,这些声音混杂在混乱的噪音里,让他更加烦躁不安。
“砰——”
门被撞开,江屿猛地抬眼,那双被痛苦侵蚀的眸子,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先是闪过一丝极快的光,随即被更深的抗拒覆盖。他不能是这副样子,尤其不能在他面前。
“滚。”一个字,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他试图站直身体,却只是让额角的冷汗流得更凶。
夏星辰没有滚。他看到了江屿唇上刺目的血痕,看到了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关节,看到了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无法控制地痉挛。这和医院楼梯间那次很像,却又更加严重,更加……失控。他不知道江屿到底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的创伤发作,他不懂医,束手无策。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担心江屿又会伤害自己。
夏星辰在江屿面前蹲下,“江屿!你到底怎么了!”
“别碰我!”江屿想挥开他伸过来的手,却因为身体的失控而动作滞缓,指尖只是无力地擦过夏星辰的手臂。这份无力感让他感到无比惶恐。
夏星辰看着他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还要强撑的样子,一个荒谬又强烈的念头击中了他——他必须做点什么,把江屿从那个痛苦的深渊里拉出来,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他不再犹豫伸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固定住了江屿布满冷汗、微微偏开的脸颊。
下一秒,夏星辰闭上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俯身将自己的唇贴上了那双冰冷、干燥、紧抿的唇。
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奇迹降临。
那席卷一切的痛苦,如同退潮般,在双唇相触的瞬间,戛然而止。世界恢复了原来的感官,只留下巨大的虚脱感和……唇上柔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