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山风,像冰冷的刀子,掠过湿透的衣衫,带走身体最后一点温度。江屿蹲在石头边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右手旧伤处因为泡水有些胀痛。
手机因为刚才落水已经彻底黑屏,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他最后的希望,似乎也随着那小小的屏幕一同熄灭了。
【宿主,现在的处境是否让你对‘情感用事’的后果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系统的电子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屿闭了闭眼,意识有些昏沉,在脑海里回应:“拜你所赐。”
【为了一句情感宣泄,承受身体上的痛苦与未知的风险,这违背了效率与生存的最优解。】系统忍不住叹息。
“效率……”江屿在心里嗤笑,寒意让思维迟缓,“去你的效率。”
就在他以为要在这片冰冷的黑暗里熬到天亮,或者更糟的时候,手机屏幕竟然顽强地、闪烁了几下,微弱地亮了起来!
是回光返照。屏幕上有大片可怖的水渍纹路,信号栏空空如也,电量图标闪烁着刺眼的红色,显示仅剩3%。但就在这濒死的瞬间,它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信号!
江屿用冻得僵硬的手指,点开了与夏星辰的聊天界面,按下了共享实时位置。做完这一切,屏幕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陷入黑暗,再也无法唤醒。
现在,他连时间都无法知晓了。
【希望老天爷垂怜。】系统叹息道。
江屿没有理会,他不能离开这里。夏星辰如果找来,这里是唯一的目标。乱走,可能意味着错过,也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他只能等。
【原地等待是当前逻辑下的最优选择。】系统认可了他的决策,【移动会消耗更多热量,并增加定位失效的风险。】
等待漫长而煎熬。寒意渗透骨髓,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他甚至开始怀疑,那瞬间的定位成功,是不是自己冻糊涂了的幻觉。
直到
“江屿!”
远处传来了那熟悉而急促的呼唤,还有手电筒光束的晃动。他看到夏星辰几乎是连滚带滑地从坡上冲了下来。
看到江屿浑身湿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夏星辰立刻冲过来,脱下自己的厚外套,将带着体温的衣物紧紧裹在江屿身上。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有没有受伤?”
夏星辰的手触碰到江屿冰凉的皮肤,感受到那剧烈的颤抖,眉头紧皱。
带着夏星辰体温的外套裹上来,江屿几乎是本能地往里缩了缩,汲取着这救命的暖意。他抬起眼,对上夏星辰焦灼万分的眼睛。
解释的时刻到了。
他垂下眼帘,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而轻颤,带着难堪:“我……梦游。”
“什么?”夏星辰愣住。
“压力大……偶尔会。”江屿避开了他的目光,“手机……刚才不小心掉水里,彻底坏了。电量也快没了……我不敢乱走。” 他陈述着部分事实。
“我……不喜欢被人知道。”他最后低声说,
【演技真好】系统腹诽道。
夏星辰看着眼前脆弱又难堪的江屿,有些怀疑,但是也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看着他攥在手里、屏幕碎裂的手机,所有追问都消失了。
梦游?手机泡水报废?电量耗尽不敢乱走?
所以,他一个人,在又冷又黑的野外,孤立无援地等了这么久?
“笨蛋!”夏星辰哑声骂了一句,手下动作却无比轻柔。他蹲下身,将江屿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用力将他扶起来,“我们回去。”
江屿靠在他身上,一半的重量都交给了他。
回去一路沉默。
江屿将脸埋在那件带着夏星辰气息的外套里,内心是冰冷的平静。
后半夜江屿发起了高烧,研学基地在山脚下,附近也只有个私人诊所,早上才开门,夏星辰在班主任林雪的带领下,背着快烧迷糊的江屿终于打上了吊针。
江屿迷迷糊糊醒来就已经躺在诊所冰冷的床板上了。在他和夏星辰的共同保证下,林雪还是还是很不放心,奈何还有一个班的学生要管。
林雪老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诊所,再三叮嘱夏星辰有事立刻打电话,这才匆匆赶回基地带领班级继续研学活动。诊室的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只剩下消毒水的气息和一片令人心慌的安静。
晨光透过磨砂玻璃窗,柔和地漫进房间,夏星辰眼下的淡青阴影更加明显,找了他半夜,又伺候了他半夜。
夏星辰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片沉寂:
"这下好了”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校医室、医院、诊所...跟我混,打卡集齐所有医疗副本了。下次是不是该挂个专家号了?"
江屿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手背上的输液针连着透明的软管,药液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他的血管。他没有看夏星辰,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树影上。
"没有下次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让夏星辰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