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丘野烦躁地拍拍额头,把梦里那些旖旎画面从脑中拍出去,可潮热的掌心和那里,摆明要作对,怎么都软不下来。
思想上的理智和身体上的兴奋,像一冰一火撕扯着二十一岁的陈丘野,他茫然苦恼又抵不住本能,两种厮杀终在一声压抑的吁气中结束了。
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消除的厌弃:陈丘野,你真他妈是个禽兽不如的变态。
两个周末他没回家,课余时间疯狂打球跑步,累了就什么都不想。
接连多日,他躺在床上都能快速入睡,也没再做过那龌龊的梦。
周三晚室友过生日,宿舍一群人出去吃饭,饭间有情侣打情骂俏,男的在女朋友脸上亲一口,众人起哄,女孩羞涩地给男朋友一拳。
陈丘野跟着笑,笑着笑着,眼前浮现出黎暮的脸,惊的他猛然灌了口水。
以前他也常和有女友的室友们一同吃饭,但从未有过羡慕或渴望,前些天的平静顿时消失,反是卷起更汹涌的浪潮,想回家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莫名的烦躁也加强,心痒难耐。
终于,他忍不住回家,正值晚饭时间,上二楼就看见黎暮。
那一瞬,半个多月的躁郁顷刻间散了,像瓢泼大雨天突然晴空万里阳光普照,也像中毒的人忽然得到解药全身心舒畅。
对堂弟的讨厌,异样的梦境,渴望回家的念头,烦躁的心情,都在向他传达着一个危险信号。
他无处可逃。
这天起,陈丘野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无法全盘托出,只轻描淡写道:“太久,记不清了。”
听到答案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只会让她更恐慌,黎暮不问了,也不想再聊,转移说:“草原上怎么会有这样一块平坦石头?”
陈丘野:“是附近牧民或小孩搬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陈丘野回身指了下远处,“奶奶的姐姐住在那个村子里,我小时候去她家玩跟着来放过羊,也来参加过亲戚的婚礼。”
“怎么想到分享给我?”
“看了你寄给我的文章自然就想到这。”
“远山、青草、牛羊,”黎暮说,“我第一次来这时觉得杂志上那些的文字有了生命,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眼前,由内而外地欣喜。”
“开心就好。”
聊到这,一下又静了。
两个人都努力想掩盖风浪,始终平静不了。
“黎暮。”
“哥。”
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口。
“你先说。”
“哥,我们不可能。”黎暮果断干脆。
这么多年,她没有一丁点想过和陈丘野有亲人之外的感情,她能接受陈景澄,是打心底里没拿陈景澄当成亲哥哥,一是陈景澄非陈余之子,二是陈景澄顽皮开朗不像一个兄长。
陈丘野截然相反,他沉稳凶冷,是替她和陈景澄、陈景雨出头的保护神,看向她的眼神也从未有兄妹之外的东西。
陈丘野颔首:“我知道。”
黎暮:“对不起。”
“无需道歉,哥都明白,”陈丘野转过头看黎暮,“是我龌龊猥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任何后果也该我承受,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他眸光平静,语调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可黎暮还是看出了那藏在笑意下的痛楚,她体会过失恋撕心裂肺又必须熬着的感受,顿时也跟着难受,“哥,真的对——”
“好啦,”陈丘野在黎暮头顶揉了把,“走回家了。”
男人粗粝温热的掌心摩挲发丝,热热暖暖的。
黎暮一下掉泪。
金钱、事业、美人,陈丘野想要哪个,她都会倾尽所有去帮助他,唯独爱情不行,他们之前不能有这种感情,不仅家人朋友无法接受,她自己更无法接受。
陈丘野没再拿兜里的纸巾,而转身面朝黎暮,一只腿跪在地上,指腹按住她眼下的水滴抹干,轻声道:“不要愧疚更不要难过,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都是我的问题。
若不是你发现了那些信,我一辈子不会说出来。
忘了吧,哥永远是你的家人。”
不需要讲一个字,陈丘野就知道她流泪的原因,没有人能这样了解她。
可越是这样,黎暮越难受,她哽咽着:“那你?”
陈丘野浅笑:“给哥哥一些放弃的时间,好吗?”
他像以前哄她开心一样,伸出小手指,“我们拉钩。”
黎暮勾上男人修长的手指。
陈丘野还保持着唇边的弧度,语气依旧轻松,“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哥,你好幼稚。”黎暮终于露出些许笑意。
“没办法,谁让我有个小孩子一样的妹妹。”陈丘野握住黎暮的掌心拉着站起身。
他们并肩往车的方向走,各自朝前,没再对视讲话。
无形的墙又落下来,隔在中间。
风吹来,陈丘野唇角的弧度慢慢落下。
他又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