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孙姨娘怎么会有这般好心,拨个丫头给咱们姨娘使唤!原来是弄个美人灯过来,让咱们伺候的,真真是晦气!”瑞云越说越恼,声音不由地大了些。
郑霜华本拿着笔画花样子,听瑞云这样疾言厉色,忙微笑着劝止,“瑞云姐姐,你心里恼,我知道,但又何必当着青萍姐姐的面发火,人家脸上也不好看呢。”
话虽如此,主子不在跟前时,瑞云仍旧是没好脸色给她的,她那套偷懒的法子用得太频繁终究不行。
“你说你以前金枝玉叶是吧,哎哟这么尊贵,怪不得每天做出这副病西施的样子呢。在我们这儿,可没有爷让你勾搭,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陈雪游鼻尖耸动,毫不客气地剜了她一眼。
瑞云挑眉,叉着腰怒道:“你是在瞪我?”
“我没有,我只是眼睛痛。”
“呵,顶嘴是吧,嫌我说你了?你自己做出那狐媚样子,勾三搭四,就不要怨别人说你。我就看不得你这样的下流胚子,不好好伺候主子,成天偷奸耍滑,净想着靠爬床来攀高枝,真够下贱的。”
汗水从陈雪游两鬓流下,她眼里泛着泪光,颇有些委屈,人人都说她狐媚子,怎么就不骂男的下流呢?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吵架第一要义是先平复情绪,才能有条不紊反击。
于是陈雪游笑道:“什么叫狐媚子样,姐姐看来很懂呀,莫不是经验丰富?
妹妹真是好奇,我是勾着谁了?难道姐姐被我勾得受不了了,只好说这番话来劝我。我知道,姐姐肯定喜欢女人,啊!姐姐不会喜欢我吧?那可遗憾了,我虽生得倾国倾城,可不是哪个女人都能看得上的。”
这次,她可真笑得十分狐媚了。
瑞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登时涨红了脸,“你…你发什么疯呢!”边说边退到廊上,捂着自己胸口,生怕这个笑眯眯的段家狐狸精会把她一口吞了。
过了一会儿,郑三姑娘出来叫瑞云去炉子上炖茶,陈雪游趁机偷空躲懒,坐在竹篱下的长椅上小睡一会儿。
反正这地方冷清,一个男人都没有,于是便卧在椅子上爽爽地睡个懒觉。
傻瑞云,她懂什么,天天就知道干活。
摸鱼,可是人类之光!
睡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陈雪游忽觉空落落的脖子上凉丝丝的,耳洞被什么勾住,睁开眼,却见郑砚龙把一只金镶宝的葫芦坠子挂在她耳朵上。
“萍儿,别在这里睡,仔细着凉。”
陈雪游摘下沉甸甸的耳坠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仍是恼道:“二爷还来找我,为了你,我不知遭了多少冤屈,您快走吧,这里可不是您这种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待的地方。”
郑砚龙怀里兜着一包袱东西,见她把耳坠收下了,心里很是欢喜,“爷的东西,可不是白给你的。”
陈雪游颔首微笑,言语里有几分漫不经心,“是啊,那二爷您有什么吩咐?”
“我命你给我讲个笑话,本公子重重有赏。”
陈雪游想了想,“这很公平,按劳分配,多劳多得,那我讲两个笑话吧。”
她对古代笑话没多少研究,不过肚子里有一箩筐网上看的笑话,于是清了清嗓子道:“请问,猫会喵喵叫,狗会汪汪叫,鸭会嘎嘎叫,鸡会什么?”〔3〕
郑砚龙:“唧唧?”
她一脸严肃道:“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郑砚龙:“……”
“我再问你,有一日,一只羊肚菌遇上了橙子,两个打了一架,最后是谁死了?”
“不用说,一定是羊肚菌!橙子又大又重,压都把它压死了!”〔4〕
陈雪游摇头叹气道:“不对,是橙子死了。”
“这是为什么?”郑砚龙十分不解。
“因为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啊。”
“……”
郑砚龙无语了半晌,“算了,不听笑话了,咱们吃点东西吧。”
“等会儿,我再给你讲一个,你肯定答得上来。”
“好吧。”
“请问,这世上,什么东西最爱收集各种亮晶晶金灿灿的小东西塞进窝里?”
“这个我知道,是乌鸦!昨天我掏了个乌鸦窝,原来姨娘丢失的首饰都在它窝里。”
“怎么会是乌鸦呢?明明是女子呀!”
郑砚龙听她这么一说,恍然大悟,见她伸手,便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了。
亮晶晶金灿灿的嘛。
于是给了她一只梅花式的银锞子。
没想到今天虽挨了骂,却也有这种意外收获,看来她的运气也不是很坏。
陈雪游高兴地把银锞子收进怀里,“好了爷,咱们吃东西吧。”
郑砚龙忙将怀内一只小包袱打开,里面是几瓶子祛瘀化肿的药,一盒子蜜饯麻椒盐荷花细饼,一身新裁的衣裳,还有两瓶木樨玫瑰露。
“我知道你向来娇惯,一定做不惯粗活,万一伤了肿了就抹点这个药。这个是厨房新做的饼,可好吃了。还有你这衣裳也太旧了,换身新的吧。这两瓶子露,你但有精神不济的时候,舀一点子兑水吃,心里爽快些。”
陈雪游垂头看着那些东西,竟愣住了。
“二爷,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并没有情。”
不但没有情,还拿他当冤大头。
郑砚龙一愣,旋即故作大方地笑道:“没、没事,感情的事慢慢来。”
“那我一辈子都不喜欢你呢?”
“那我等你一辈子。”
陈雪游捏着掰碎的饼屑,心中愕然。
这饼子好甜,但她心里有几分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