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是有什么误会吧,当时奴婢有急事,兴许不当心撞到表小姐,奴婢实在惶恐莫名,后来思及此事,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想着,表小姐是姨娘的亲人,奴婢如此怠慢,真是罪过不浅,还请姨娘责罚。”
她这一番话说得极是诚恳,并没有完全否认何玉鸾摔倒之事,这位表小姐既然已在姨娘面前扭曲事实,她要完全否认,就一定得有证人证明自己的清白,不然就是撒谎。
虽然她知道没做过的事不必自证,可这是古代,她们是主子,岂有叫她们拿证据的,说不得,还得做奴才的自证。
既然要作证,当时唯一的证人便只有福平。福平若是作证,多半为自保,会说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情况再差点,便要帮何玉鸾污蔑她撞人。如果她干脆承认自己撞了,不是故意的,认个错服个软,兴许这位表小姐出了气就好,她无非是想找个人撒气而已。
何玉鸾听她这么说,愤愤道:“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我那条石榴裙都让你给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陈雪游连忙磕头认错,“表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攒够钱会买一条新的赔您,您看如何?”
孙姨娘这时心里已有结论,自己这个侄女向来刁蛮,也许段青萍真不是故意撞她的。
“好了,玉鸾,既然人家都肯赔你裙子,你还闹什么呢。”
何玉鸾撇撇嘴,登时垮起小脸,“姨娘!我不要她的裙子,我就不想看到她,求求您,别留着她了!”
孙姨娘被她软磨硬泡闹得没法子,只好答应下来,“好,回头我叫薛嫂把这丫头领去,发卖出去,这样可好?”
何玉鸾果然重露欢颜,十分亲昵地搂住孙若兰,“姨娘真好,姨娘果然最疼玉鸾。”
可不是么,想当初她刚进府,就因为犯着这位表小姐的讳,把她的名字玉鸿改成青萍。
冰清玉洁之玉,是希望她品行高洁,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鸿鹄之志的鸿,是希望她有高远的志向,如鸿雁般自由。
可是生在这个时代,生而为女子,既不能有高远的志向,也得不到如男子同样的自由,只能像水中浮萍,随波逐流。
陈雪游从来没有这样一刻这么感同身受,她无力地垂下头,眼睛里泪光闪烁,但她绝不让眼泪落下来,落在那些将她狠狠踩在脚下的人面前。
这时,却又听何玉鸾笑吟吟道:“我看呐,最好是卖到娼门,姨娘觉得呢?”
孙姨娘只是笑笑:“也行。”
这段青萍模样出众,兴许卖给老鸨还能多卖几两银子,虽然她也不缺这点银子,但怎么也能出出当年那口恶气。
更何况郑二这么喜欢这丫头,她倒真有点怕,这狐狸精若是将来辖制着屋里的爷,她这个做娘的,岂非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了了?
“快去,把桐花巷的薛嫂子请过来。”
周妈妈答应一声走出去。
陈雪游如置冰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人色。
求情么?
她知道,到如今这地步,求饶也没用,哪怕把头磕破,涕泪四流,也只能叫她们笑话。
她不过是一个奴隶,主子还不是高兴怎样便怎样。
陈雪游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索性不哭不闹,仍旧这么跪着。
孙若兰见她这样,倒有几分稀奇,“段青萍,你怎么不求求我?”
凡事留一线,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话不可说得太满太死,陈雪游揩去眼角泪水,语气诚恳道:“奴婢知道自己有错,并不敢求饶,奢望姨娘宽恕,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奴婢才来府里这么些时日,只望着能在姨娘跟前伺候一遭,奴婢脸上也有面子,没想到这般没缘法。”
这番话说得孙姨娘心里极是欢喜,“你倒是个有见识的丫头,罢,姨娘做个折中的法子,还叫你去做高门大户的丫头,不必去娼门为妓,你看可好?”
陈雪游思量着,虽不能留在郑府,至少暂时保住清白,再往前进一步那是不能够的,索性磕头谢恩,“奴婢多谢姨娘!”
何玉鸾毒计落空,甚是不悦,但也不好再违逆姨妈,然而,过了片刻,只见她柳眉微扬,忽然又有了主意。
何玉鸾随即借口出恭离了屋子,私底下唤来珍珠,褪下小臂上的金钏子交与她,“此是定金,你快出去,到薛嫂子那里跟她说,一定要把这段青萍卖进娼门,事成之后,我送她二百两银子。”
珍珠用帕子将金钏包好,飞快地跑出院子。
看着珍珠走远,这位表小姐的脸上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下总算是解决了这个祸害,表哥说不定会埋怨我呢,不过将来他定会感激我的。
此等祸水,若不除去,将来必会给郑家带来灭顶之灾。
我可是为郑家做好事。
何玉鸾心里越发得意,抬手理了理鬓角,重回偏厅坐下,老老实实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