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妈妈拣着旁边的空蒲团跪下,手捻一炷香,朝着佛像拜倒。
“池哥儿近来总去见他母亲,他可有好好念书?”
吴蕙芳的声音沉厚喑哑,像手里摩挲过数千遍檀木珠的颜色。
关妈妈低声答道:“四爷如今大了,再难像从前那样管束了。太太也知道,柳氏不过是个风尘女子,跟着她,只怕带坏了哥儿。”
吴蕙芳缓缓睁眼,“怕什么?那柳氏若真聪明,就不会跟老爷怄气这么多年。”
“那池哥儿不管了?”
“管,叫小红管着他,那丫头再瘦一点,也是个美人胚子。”
小红只是引子,开了这个头,不怕他不到外面去,寻花问柳。
“你是哥儿身边的丫头,也要知道些体面才是。”
关妈妈沉着脸训话的时候,小红正躲在厨房里抱着一只大肘子,啃得满嘴是油。
她顾不上擦嘴,老老实实站起身挨训,“妈妈,我错了。”
“好,先把嘴擦干净了。”关妈妈抽出一条棉帕扔她怀里,端走那盘未吃完的肘子,直接倒进泔水桶里。
小红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大大的,真是心如刀割,心碎了一地。
她的大肘子,好可怜,还没吃几口。
关妈妈搁下碗,捏着她的胳膊数落她,“看看你这手,再看看你这脸,和猪有什么区别?以后不许这么胡吃海喝了,听到没有!”
小姑娘重重把头一点,眼眶里含着泪,“我知道。”
自此之后,她每顿饭减半,荤腥油腻皆不许碰,除却日常收拾屋子,端茶倒水,做些简单针线活,每天还得绕着花园跑十圈。
郑砚池回来时,小红累得气喘吁吁,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郑四推了她一把,“可真有你的,小爷我辛苦念书回来,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快起来呀!”
万小红艰难地爬起来,“四爷,茶在厨房。”
“你怎么回事?”郑砚池扔下手里的毡包,摸了一把她通红的脸,“这么烫,病着了?”
她摇摇头,“四爷,我要给你当门面。”
“啥?”
郑四一点都闹不明白,只知道小红近来不思饮食,还天天搁花园里瞎跑,胖乎乎的松鼠爪子肉眼可见的变成了鸡爪。
“可算像那么回事了。”关妈妈欣慰地说道:“你有十五了吧?”
“回妈妈的话,是十六!”她想了想,“好像又是十七,也可能是十六岁半。”
“傻孩子,怎么自己多大了都记不清?”
这也不怪她,才六岁就被卖到府里,辗转去了好几户人家,渐渐的也不记得自己生辰是哪日,也从没有人问起过。
“行了,你今晚就穿上这身衣裳去伺候四爷吧。”
关妈妈丢过来一身软滑的轻罗衣衫,芙蓉色,绣工精致,“冷的话,罩一件披袄,进去脱了。”
“奴婢明白。”
“记住,少爷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万小红点点头,当晚进四爷屋里,双手捧着一个丹漆茶盘,笑吟吟道:“四爷,喝口热茶。”
郑砚池正头枕着手臂望着帐顶发呆。
他还是老样子,看几页书,就坐不住了,寻思要找点什么好玩的才行。
这会儿见小红进来,当即跳下床拉住她的胳膊,“小红,咱们偷偷溜出去玩怎么样?你喜不喜欢逛街?”
“我……”小红犹豫片刻,想到关妈妈说了,少爷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当即答道:“好呀。”
“可是,这茶就凉了。”
“不要紧。”郑砚池端起茶钟,一气饮尽。
随后叫小红开柜子拿钱,“你带着钱,爷带着你,咱们出去玩个通宵!”
小红卷了几张银票,找个钱袋装上,“四爷,钱都准备好了。”
郑砚池突然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等等,不对劲!”
小红想起来关妈妈的嘱咐,立马将身上披袄脱下来。
“你脱衣裳干什么?万小红,你怎么穿了件这么丑的衣裳,难看死了!”
她瞬间觉得难为情,赶紧把披袄穿上。
“不对!”郑砚池捏紧拳头,皱眉道:“小爷我怎么突然好热啊?难道我,练功走火入魔!”
他看着万小红那张清瘦的瓜子脸,樱红的嘴唇,突然很想咬她一口。
“四爷,你、你没事吧,你要是想打我,你就动手好了。”
“说什么呢?我打你干什么!我就是……”郑四难为情道:“好想咬你。”
“啊?”万小红虽然万般不情愿,但还是卷起袖子,把雪藕似的一截胳膊伸到他面前,“四爷,你轻点儿。”
郑砚池捧着她的胳膊,轻轻咬住,牙齿划过肌肤,像咬一块豆腐似的,他抬头,偷偷看她一眼,咽了口唾沫。
原来他不光是想咬她,还想把她撕碎!这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少年未经风月之事,又是个武痴,想到心里这股莫名的冲动,登时震惊到极点。
难道他会变成武侠话本里吃人增进功力的大反派吗?
不行,他将来可是要做大英雄的,这等不耻之事,他绝不为之!
“出去!快滚出去!”
万小红一愣,很是犹豫。
不过关妈妈说了,少爷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那么她还是乖乖出去就好。
小红放下袖子,转身走出房间,带上门。
接着,郑砚池在房间里,打了一整夜的拳,终于把心里头那股邪火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