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浑身冰冷的何玉鸾一脸麻木地走到亭子里,避风休息。
郑霜华看着自家姐妹受了如此委屈,终是于心不忍,把那还热着的手炉忙塞到表姐怀中。
“表姐,拿着这个暖暖手,外头冷,我送你回房歇息。”
何玉鸾鼻子一抽,几乎堕下泪来,可是郡主在这里,她连哭都不敢声张,只得抬手将眼泪抹去。
“多谢表妹,只是你也冷,还是自己拿着吧。”
忽然,郡主冷冷出声:“表妹一片好心,你为什么要辜负她呢?真是让人恼火。”
何玉鸾听见这话,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是是是,表妹如此待我,是我不识好歹。谢谢表妹,谢谢表妹!手炉给我!”说话间,迅速又夺回表妹的银手炉塞进自己怀里,她慌忙捡起披袄要走,只想快点逃离此地。
“站住,”郡主厉声叫住她,“谁准许你走了?”
何玉鸾差点没哭出来,哽了一下,转过头唯唯诺诺:“是,郡主,是臣女失礼。”
她停在原地,虽然冻得瑟瑟发抖,仍是不敢妄自走动。
郑霜华像是丝毫不怕郡主,拉着何玉鸾的手道:“表姐,我送你回房。”
何玉鸾咬着嘴唇,犹豫不决地望着郡主,只见郡主微微颔首,唇边漾起一抹笑,身上阴郁之气已扫去大半,看起来是那么温柔似水,令人如沐春风。
“好,你们慢走,我回头来看你们姐妹。”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一个人身上竟然同时兼具狠毒与柔善,实在叫人难以想象。
郑霜华送表姐回厢房,因是郑家人,彼此的房间都在一条廊上,互相照看也方便。
何玉鸾换过衣裳,在放热水沐浴时,三姑娘在小厨房亲自熬煮姜汤。
身子外面是暖和起来了,再饮完姜汤好好睡一觉,什么病都能赶走。
郑霜华端着姜汤递到她手边,何玉鸾冷冷瞥了她一眼。
终是不肯接。
“你不必在这里假惺惺,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弄得这么狼狈。”
郑霜华怔住,捧着汤碗的手微微颤抖,全然不知如何为自己辩驳,只是怯怯道歉。
“对不起,表姐,都是我不好。”
“你又哭丧着脸做什么?我可没欺负你,你又想去告状是不是?”
“不是的,表姐,我没有这么想过。”
“是吗?那你说,若不是你在郡主面前说我坏话,郡主怎么会和她们联起手来欺负我?”
郑霜华沉默片刻,竟反驳道:“表姐,你从前在府里是怎么对我的,你自己清楚。可是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就记恨你,我想的是,出门在外,我们都是自家姐妹,要互帮互助才是。至于郡主,我从未跟她提过你,我想,她只是太想赢,并不是有意针对你的。”
何玉鸾顿时涨红了脸,眼神更是怨毒。
“你胡说什么,不要血口喷人,我几时欺负你来了?”
“也不是欺负,但也许表姐的所作所为是有些霸道了。”
在府里的时候,何玉鸾总是调侃她的庶女身份,看到她有什么好东西都要拿走,还反复提醒她,不受宠的妾和庶女,有什么资格跟主子拿同样的东西?
渐渐的,她也懒待到前面去,知道自己不讨父亲喜欢,也懒待去讨好他们。
也许,他们说得对,她和母亲身份地位,不该要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胡说!你和你那个狐狸精的娘一样,专门勾引人,然后狗仗人势欺负人,还有你那个婢女天天跟二表哥眉来眼去,打量我不知道呢!”她越说越委屈,说着说着腮边堕泪,抽抽噎噎的,“你们漪兰阁的人,一屋子狐狸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知道,表哥本来心里只有我的,现在可好,却被那个贱人勾引得神魂颠倒!”
郑霜华本有些恼怒,觉得表姐不该如此中伤她身边的人,可见她哭得如此可怜,又不忍心苛责她,反而觉得很内疚,就把头低得很下,把手里的汤碗再次递过去。
“表姐,你喝点姜汤,睡一觉,不然这么冷的天,闹出伤寒可就不好了。”
她本是好意,可听在何玉鸾耳朵里却分外刺耳,还只道是嘲笑自己,愤而拍手,将碗打落在地。
滚烫的汤汁泼在她手心声而碎,那碗打落在地,应声而碎。
郑霜华不由得心惊,眉尖深蹙,“表姐,你这是何苦?”
“你就这么不想我好是吧?谁说我会伤寒了,我身体可比你强,少在那里咒我了!”
三姑娘也不答言,只是蹲下身,默默拾起地上碎片,碎片却割伤她的手指,鲜血淋漓。
她以为能拾起别人的破碎,但碎片却会割伤自己的手指。
郑霜华怔怔的出神,若有所思,亦若有所失。
临走时,她悄悄将表姐的丫鬟珍珠拉到角落里,“表姐受了凉,你记得煮完姜汤给她喝,若是她不肯喝,你只说表哥记挂着她呢,望她好好照顾自己。”
“奴婢知道了。”
郡主在廊檐下顿住脚步,听见里面的对话,不禁扬唇一笑,“这个三姑娘,真是天真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不过不要紧,再天真的人,也能打碎重塑。
直到现实,一遍又一遍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