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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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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默着,他看着雕满鲜花的屋顶,想着波普旦尔大帝那骄傲的敌人提彭西,就像大帝不愿意信占卜结果,战场上处于下风时常放手一搏般,提彭西在生命的尽头也在寻找着机会,他们都不愿意认输。最后波普旦尔大帝那高举的长枪,是在向天证明,向那些不相信他的人高喊,他才是最终的赢家吧。

“可作为胜者的波普旦尔大帝明明彰显了自己的传奇,却还是把巫师的话改了。”皇帝知道换成自己也会改,因为那占卜结果就像个恶毒的诅咒,哪怕无神主义者,都不愿染上其中的晦气。且天下可不全是无神主义者,不是还有那么多人相信长河能化成人嘛,这么离奇的东西他们都信,那些波普旦尔大帝不被天命眷顾的话他们肯定也会信。

战事方休,局势还不稳定,故意有人跳出来,说提彭西的天命未尽,自己便是代表天来为提彭西夺取天下的,那时局岂不是又要乱。

所以篡改在很多时候是必要的。

业伽开始讲波普旦尔大帝建立王朝后的事,他们在河边的时候不多,但总有人在河边言语那些,长河也就知道得颇多。

皇帝在长时间的相处中,觉得自己安排的测试非常好,他要的就是这种骗子,精心准备了取悦他的一切,不缺知识,为人也平和,这样相处起来才不至于太惹自己厌恶。

汩汩的水声似乎环绕在耳边,他不知道业伽是怎么做到的,但小的时候,长河也是这么流淌的,他只能听到很小很小的声音,想听得更清楚一点,只能屏住呼吸,耳朵贴在墙壁上,静静地捕捉。

这声音的频率会让他产生丰富的联想,远方的人在河边嬉闹,舰艇扬帆远航,鱼和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用着跟他相同的视野,它们随水流走,看波普旦尔大帝怎么急奔千里,瞭望塔上的人又如何点亮那孤灯。

慢慢地他就睡着了,一夜又一夜,业伽很多时候是给他讲小人物的故事,或者动物的故事,这些生灵跟人的存在方式完全不同,皇帝听时也只当是童话故事,并不做真。

业伽的故事倒是永不重复,很得他的心。

所以他在闲暇的,不用处理太多公务的日子里,也带业伽去偏远的省份看看。秋日的尽头,他们曾一起去帝国北部,那里的绿松鸟已经开始死亡了,他在尼拉布莱奥第一次见业伽时,曾给她介绍自己的藏品,里面便有这种鸟做的装饰物。

成片的死尸堆得像落叶一样,真正的落叶却无规律地铺在地上,偶有一片被风吹起,飘到他们的前方,于是那脆弱的,叶片拟成的青蛙便阻挡了他们的步伐。

皇帝将这些有趣的叶片捡起,亲手做成了花束的样子递给业伽。

冬天已经快来了,绿松鸟的身体僵硬。

“在长河眼中,鸟的尸体跟树叶的尸体并无什么区别吧。”皇帝亲昵地拉住业伽的手,业伽的另一只手抱着那碎片花束,点了点头。

他们旁若无人,身边的大臣跟平民们却都满脸的错愕。他们终于明白皇帝怎么会被这个可恶的间谍迷住,因为对方实在是不要脸的,为了让自己像长河,甚至做到了这种耸人听闻的地步,在鸟的死尸中如履平地。

至于皇帝的意图,他们倒是不去猜测,皇帝也只是想看看河流的想法而已。

咒骂业伽的童谣突然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里面充满了肮脏不堪的词汇,拿祖先、器官做形容,讽刺有个不要脸的女间谍来了帝国,坐上了皇后的宝座。大臣们紧急派人去找声音的来源,这声音却还是响了很久,足有十六遍之多,皇帝也就明白了,始作俑者,正是贼喊捉贼的大臣们自己。

虽然大臣们辩解了,但皇帝还是罚了在场所有可怜人的年俸。

这事情传得很广,据说连另一个大陆的抚森报纸上,都出现了相关报道,只是很快便被销毁了。

皇帝就是这样,时不时地带业伽出去,而业伽每出去一次,她的形象便更恶劣几分,业伽自己曾听到很多人在长河边聚集,向长河哭诉有人冒充它的身份,这些人甚至成立了个组织,不过存活不到十天,就被逮捕了。

格温曾调侃道,要是个普通女孩,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骂声,还有时不时的来自贵族们的刁难,怕是早抑郁了。皇宫是个摧残人的地方,除了个别的幸运者,大多数人都不开心,有几位皇帝的皇后便疯了,她们千奇百怪地死去,有的跳楼,有的割腕,还有的是被枣核活活噎死。

那时她们正围在壁炉前取暖,皇帝忙碌、无暇顾及业伽的日子里,便安心地放她去首都南部的领土上,格温也会得到假期,去那里陪她。

温暖的屋里发着昏黄的光,新连为被邀请坐到一起,三个女孩挨得很近,以前天气暖和,格温还不觉得业伽的体温低,如今到了冬天,简直感受得异常明显,她把业伽的手放在自己手里取暖,却迟迟无法让其暖起来,最后自己的手也凉了,只好放在新连为怀里,直到手暖和起来,再给业伽捂。如此循环往复,业伽还是浑身冰凉。

“该不会是被吓到了吧。”格温准备向业伽道歉。

业伽却摇头:“没有,一直都是这么冷的,皇后们的故事我听过,列昂三世娶了六任皇后,每任皇后都是被活活吓死的。”

新连为的表情有些微妙,格温捅捅她:“怎么,你不愿意听啊。”

“没有,只是我家先祖便是列昂三世的其中一位皇后,她死的时候,据说整个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忘记你是贵族出身了,跟我这种书都没读过几本的不一样。”格温调侃道,眼神中并无敌意,“话说你们家知道她的具体死因吗?”

新连为的脸红了:“不知道,家里没有看见她的尸体,事情传出来时,人已经下葬了。还有,我家没落很久了,不算贵族。如果你想看书,我可以从楼下给你拿几本,咱们一起读。”

“算了,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格温噘嘴,她的手冷了,就又放到新连为的怀里取暖。

壁炉里的柴火越烧越旺,新连为轻声说:“我会保护好殿下的,不会让她死于非命。”

“毕竟你是她的骑士嘛。”格温拍拍新连为的手,又拍拍业伽的手。

三个女孩在这座悬崖边的城堡里说说笑笑,壁炉边的木头太多了,最后格温提议,可以做些手工品。

分工很快完成。新连为锯木头,业伽涂大面积的漆,格温画具体图案。

锯声在城堡响起,小柜子跟小椅子很快加工完成,整体造型美观,只是格温的绘画水平明显不如舞蹈水平,将每个图案都画得非常丑,她自己倒是很骄傲,因为新连为画得比她更丑,而业伽的绘画,是往木料上直接洒漆,成形效果完全捉摸不定。

她们将最终作品带到大露台上,让其自然烘干。

冬日的太阳红彤彤的,长河正在不远处流淌,它还没有结冰。阳光照射于其上,平添了许多暖意。

“长河真是自由,无拘无束地流淌着。”

“长河也被河岸拘着。”

“这没有什么,就像人不觉得自己被空气拘束一样,长河也不会觉得河岸有哪里不好。”

“这样吗,可河岸是实质性的。”

“在河流眼里,是自然而然的,就算有拘束,也可以空气般忽略不计。”

“那长河不觉得大片的河岸是束缚,也不会觉得小小的宫殿是束缚?”这是新连为问的,她没有见过业伽的真形,但仿佛从始至终都觉得业伽是神奇的,神奇到等同于长河。

只是她还会想,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会不会不开心,在抚森的时候她偷偷带业伽出去,在帝国,她无法做到这点,心中却还是存着想法,因为这是更不自由的地方。

可她的殿下点头:“嗯,都不是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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