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下午在水房的约定,李来奇和张伦一放学就冲出了校门,连自行车都没骑直接向学校旁边的零点台球厅跑去,生怕去晚了占不上位置。
他俩以为这样就够快的了,不成想有人比他们还快,刚进门就看见赵亮和刘罗光已经拿着球杆在台桌前做热身运动了。
李来奇解开外套,但解不开心中的疑惑,“我和张伦下课就跑过来了,怎么路上没看见你们呀?”
赵亮嘿嘿一笑,却听刘罗光开口说道:“我们只是把上厕所的时间,用在了找厕所上。”
“什么意思?”张伦看看故弄玄虚的刘罗光,又看看满面春风的赵亮。
“意思就是说,他俩快下课时以上厕所为借口,提前跑了出来,所以才会比咱俩先到。”李来奇按阅读理解的标准回答了这个问题。
一拍李来奇的肩膀,赵亮笑得更开心了,“可以呀大奇,语文有进步,没白挨石老师的骂,最起码能听懂人话了。”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夸夸夸,绝对是夸。”赵亮说着把自己手上的球杆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颇为感慨地说:“哎呀!说真的,自从分了班,咱们可有好长时间没在一起打球了。”
张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那么多可玩的东西,现在我都快想不起来了。”
“那是你把玩的时间,都用在了写作业上。”刘罗光轻易不说话,金口一开就都是道道。
“对啊!我看不光是咱们,班里好多同学变化都特大,尤其是许多多,跟夏凡坐了同桌之后,整个人都变成淑女了呢,哈哈哈……”赵亮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张伦那寒光逼人的小眼神儿。
“什么叫变?人家本来就是淑女!”张伦打抱不平。
这话属实把赵亮还未收尾的笑声硬生生噎了回去,本来还有话想说,但憋在胸中的这口气怎么也上不来,只能假装自己会哑语,双手在空中一通乱比划。
“人家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你看到的是什么?不管是什么,我劝你以后不要再看了,看多了闹不好还得挨揍。”
刘罗光说完,拿了一根球杆递给张伦,俩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同时转身走向早已在球桌前等候多时的李来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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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局车轮大战之后,场上是张伦和刘罗光正在切磋。
他俩能在决胜局碰上一面可真不容易,要不是李来奇和赵亮故意放水,就算玩到天亮也未必能交上手。
这下好了,俩人终于有机会再一次展现互相的默契,进球是次要的,对战的回合数必须够多,这样才能夺回场下坐冷板凳的时间。
赢球的快乐尝不到,打球的快乐总得好好享受一下了吧。
霸场,才是弱者真正的实力。
之前李来奇和赵亮已经血战了好几局,互有输赢,不分胜负。
高手之间,玩得就是个平衡,谁也不可能创造不败的神话。他俩就是这样,没有一边倒的胜利优势,也没有拿任何东西做赌注,就不用非得争个你死我活。
李来奇故意打飞几个球,赵亮心领神会地进了几个白球,他们各自才艰难落败。要不是为了装得更像是“骄兵”的失误,李来奇恨不得直接一杆把黑八干进洞,直接犯规,判负拉倒。
坐到场下的两人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品尝一下,已经打开很久却一直没有时间喝的汽水了。
赵亮一边喝着汽水一边看着李来奇,他发现这个往日里一打台球就疯笑疯喊的人,今天却非常地安静,明显话少了很多。
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想问:“大奇,那个武晟……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很小,很容易被台球厅里嘈杂的说话声和喧闹的音乐声掩盖,哪怕李来奇就近在咫尺。
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正准备大声再问一次,李来奇却把头转了过来,眼神犹如一池深潭,深邃而空洞。
看似李来奇一直专注于张伦和刘罗光的台球表演秀,还时不时地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身体,可实际上那些纷扰根本就没有进入他的大脑。反而赵亮一句很难听得一清二楚的话,唤醒了李来奇游离的神思。
张伦总挂在嘴边的那句“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并没有再从李来奇这里听到,只因为对面的那个人是赵亮,李来奇愿意开诚布公,毫不设防。
随着音乐的节奏,李来奇的思绪和话语也跟着开始律动。话越说越多,情绪越说越高涨,赵亮熟悉的那个李来奇逐渐恢复了原形。
看来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一直在寻找一个出口,一个可以大声宣泄却又不用担心会被第三个人听见的地方。
赵亮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点头或者摇头,直到“铁杆三兄弟”的故事讲完,他才发出一句感慨:“真是没想到,他原来是那样的人……”后面的话很长很长,那叫一个肮脏下流、不堪入耳。
骂完之后,俩人真的忍不住想跟着台球厅正播放的《野狼的士高》跳上一曲,一曲不够,再来一曲《Butterfly》,还不够?那就再来一曲《阿拉伯之夜》。
总之,那种感觉就是一个字,“爽”。
“你俩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张伦扛着球杆走到场下,拿起自己剩的半瓶汽水,一饮而尽。
“打完了?”李来奇没有刻意收起兴奋的情绪,笑着问道。
“啊!打完了!”
“谁赢了?”赵亮同样笑问。
“我赢了!怎么?不信啊?”张伦心里有点儿发毛,咋看这俩人都不太正常,好像在嘲笑自己,自尊心瞬间爆发,“不信就试试啊!你俩谁上?”
只见二人同时站了起来,又同时一左一右拍了下张伦的肩膀,拍得张伦心虚地腿软了一下,勉强挺着胸膛站住。
“上什么上啊!”
“回家!”
赵亮和李来奇配合默契,一人一句,说完就拿上各自的东西一起往台球厅门口走去。
看着他们走到门口短短几步的距离还有说有笑,张伦自言自语道:“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铁了?”
刘罗光这时也凑了过来,远远地看着那二人,不禁摇头感叹:“他俩是英雄惜英雄,惺惺相惜呀!”
“那咱俩呢?”
“咱俩?狗驼子遇上黑瞎子。”
“怎么讲?”
“哼!”刘罗光把手里的球杆往台球案子上一扔,“都他娘一个熊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