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天帝都叹了口气，才回答这个问题，灼华心急如焚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单单在幻境中毁掉你凡间肉身或许还不会怎么样，可偏偏周宜将你真身也掳了去，争斗中他使出浑身解数破了结界，爆裂之后你已神魂俱灭，可突然天生异象将他卷入黑云翻滚的漩涡之中，内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再一现世，就是他抱着你出现。”

灼华想起了始神设下的死契，契约一破，她们两个人将会神魂移位回到最初、也是正确的各自位置，可死契明明是设在周宜身上，自己身死又怎么会触动那道禁锢呢？

有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中形成：难不成，周宜当时也跟着死了……

她清楚，要想知道真相，只能去问周宜了。

心思已不在当下，灼华就想赶紧应付了天帝算作了事，可那人徐徐图之半晌，才总算讲到了重点，也是他带灼华到此的真正目的。

“当初，周宜对你存有私心并未真的下死手，但我怀疑始神有留下别的机缘，这些只能等你自己来探寻了。”他神色凝重，望向空无一物的朗朗晴空，“这是仙君的宿命，灼华，你该知道违逆天道的下场。”

虽然，灼华先前也常常把她们两人敌对的宿命挂在嘴上，但都没有此时听来刺耳，她总算知道，周宜听了就生气是为什么了，——对有情人说这种话真是讨嫌的很呢！

“我想留在此处修炼，不知可行否？”她开口。

天帝没道理不答应，反倒乐得如此，了结心事后他就先一步离开了。

灼华没再巡视这平平无奇的院落，此处她来过不止一次，没什么翻箱倒柜的必要，况且天帝还是太不了解始神了，那老太婆要留，也不会留下什么物件，心术道法倒还有些可能。

她寻了处松下亭台，安坐此处，等人来访。

没过多久，那人就来了，周宜向来不会让她等太久。

周宜望见她那投来的审视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稍有心虚但仍旧在她身旁落座。

“定居在这里也好，方便我常来找你。”他勾起唇角，弯起的双眸中也盛满了笑意，说道。

“来找我赎罪吗？”灼华只是动了动眉头，丝毫没有隐藏自己对他的冷漠，就好像生怕这人看不出来一样，因此语气更是冰冷，仿若傲寒万年的雪峰寒气，带着冻彻心扉的力量。

“看来天帝是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周宜低头轻掸膝上月白长袍，磨蹭够了才又抬头看着心上人，见那人怒意仍未消散，他撇着嘴长叹一气，才又开口询问：“都说了什么呢？”

“说你我宿命天定，”见周宜正暗自心欢，灼华再不留任何情面，冷酷又道：“说你我注定宿敌，说我该助天道灭魔，说我该杀了你！”

这话一出，魔尊脸上那本就勉强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他变得暴戾狠辣，从咬牙切齿中挤出来一句话：“我们的事，又岂是他们能置喙的？”

灼华的冷静令他心慌，他清楚灼华喜欢自己，他本不该相信这些妄言，可现在她的表现令他没了底气，灼华神情淡漠到无情，往常这般，总是预示着她已经起杀心了，——偏偏她就这么看着自己。

抛开飘渺情事，当时自己的的确确就是要杀了灼华，周宜相信天帝无需用什么春秋笔法，只要将事实摆在眼前就足以震撼灼华，难道生死之劫比不过他们的情谊吗？

周宜内心凄然一笑，的确不值。

灼华是何许人也，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甚至连认识她不过数万年的锦泽也清楚，此人生性冷漠，合连纵横几乎奔腾于她的骨血之间，暴虐嗜血也是。

情这一字，于她而言，只是笑柄罢了。

因此，这一世出现的奇迹，连锦泽不想放过，周宜当然更也不想，如非绝对无望，他是不愿意杀掉灼华的，因为重生而来的只会是一个无情无心之人，谁又敢乞怜她的真心？所以在重生后他就决意采取霹雳手段，哪怕那个人不爱自己，他也要将他她永久留在身边，她只能是自己的。

——如果心不在，那他也要留住这个人。

可照目前的状况，难道自己又要重回老路了吗？低敛的眼眸之中浮出一丝坚定，周宜倏然抬眼，心底的决绝，他相信灼华会懂。

“那你呢，灼华，你想怎么做。”他轻声问着，温柔到似乎不敢惊扰一方美梦，仿佛那人说什么他都会欣然同意。

可背后的阴狠只有他自己才懂，灼华要真选择与自己为敌，那他会毫不犹豫的现在就将人带走，囚禁至死，——到她死，到他们一起死。

冰冷的伪装终于有了裂痕，灼华显露出来的不是忌惮，而是心痛，几乎到了难以自抑的程度，周宜看得心疼却不敢抬手去扶，他们的未来很不明晰，是眷侣还是宿敌，一切都尚不可知。

——他没身份，也没立场那么做。

“终战之日，我会出现的，在你的对立阵营。”灼华的痛苦外现在表情之上，仿佛凝结出几条无形的大手将周宜定死在原处，他也被其桎梏的几乎窒息，他嗫嚅又道：“你说什么？！”

灼华从鼻腔中哼出一口怨气，眼中的幽恨如数柄刚刃恨不得将眼前人洞穿，“就算是死，你也得死在我手里。”

周宜哑然失声，看似释然，却任凭内心的浪涛肆虐，他松开桌下紧攥着的双手，掌间暗流涌动的法力急剧暴涨，——他还有山穷水尽之路。

“就那么点事，你又何苦瞒我？”灼华此时只是不可思议，但显然那也已经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她对周宜的惩罚到此为止，“我只是想说，除了我，没人能杀得了你。”

她的确恨周宜，但恨的是他隐瞒那件事的初衷，竟然是不相信自己，哪怕在得知自己的真心之后，他还是对那事闭口不谈，因此她特地装作反目，就是为了将这人气上一气。

得知真相的魔尊这才了然，可蓦地生出的患得患失不会凭空消失，仅凭几句话，他实在没办法心安，——他得找回确切的证据，就从眼前人身上，灼华不懂事态是如何开始变得荒唐的，但被那人横抱起来的时候，她已知道反抗也无用了，在这件事情上，他是不会顺着自己的。

荒唐，且就荒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