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驿晟的手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发丝的柔软。

他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迁怒？还是某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笨拙的想要切断对方那过分关切眼神的方式？

他猛地收回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周诺仪还维持着微微偏头的姿势，呆呆地看着他，被揉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有点懵，还有点莫名的委屈。

许驿晟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对方的视线，狼狈地转过头，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丝热意。

“……走了。”许驿晟率先抬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背影僵硬。

周诺仪在原地愣了两秒，抬手胡乱扒拉了几下自己被揉乱的头发，看着许驿晟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眨了眨眼，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食堂，找了个靠里的角落坐下。

周诺仪默默地将一个独立的、塞得满满的饭盒推到许驿晟面前，自己面前也摆了一个同样规格的。他动作有些小心翼翼，像是在观察许驿晟的脸色。

打开盖子，浓郁的酱香立刻扑面而来。肥厚的鸡翅裹着亮晶晶的琥珀色酱汁，旁边还搭配着翠绿的西兰花和金黄的煎蛋，看起来诱人极了。

许驿晟的视线落在饭盒里，没有动。

周诺仪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语气试图轻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妈听说我同桌学习超好，非要给你多加两个蛋。”他咬着筷子，努力想让气氛回暖，那点与有荣焉的得意，在此刻显得有些笨拙，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

许驿晟的目光在那两颗圆润的、显然是特意多给的煎蛋上停留了片刻。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像是被这笨拙的善意和食物的热气轻轻熏了一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酸软。

他沉默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翅。鸡肉炖得软烂入味，甜咸适中，酱汁的味道很好地包裹着味蕾，确实很好吃，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外卖，甚至比林姐店里的饭菜，都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属于“家”的温暖味道。

这认知让他喉头有些发紧。

他安静地吃着，周诺仪也埋头对付自己饭盒里的鸡翅，一时间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食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这一方安静的角落之外。

“那个……”周诺仪终于忍不住，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你……没事吧？”

许驿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能有什么事。”他的声音依旧有些硬，但比起之前的冰冷，已经缓和了许多。

周诺仪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似乎没有再次竖起尖刺的迹象，胆子稍微大了点。

“就是……刚才的电话……”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听起来很糟糕。”

许驿晟放下筷子，抬眼看他。周诺仪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缩了下脖子，像是怕他又伸手揉过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许驿晟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更清晰的懊恼。

他重新拿起筷子，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淹没：“……刚才，抱歉。”

周诺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为揉头发的事道歉。他连忙摆手，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没事没事！我头发乱惯了，我妈也总这么说。”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就是……有一点点疼……”

许驿晟瞥了他一眼，看见对方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委屈懵懂的样子。

他心底最后那点不自在也奇异地平复了，甚至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声几不可闻的回应让周诺仪瞬间笑开了，像是阴天里突然漏出了一缕阳光。

他把自己饭盒里一颗完整的煎蛋夹到许驿晟碗里：“这个也给你，我妈煎蛋可好吃了！”

许驿晟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煎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周诺仪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他妹妹昨天的趣事，说起妈妈答应这周要做的其他好吃的。

许驿晟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对方期待的注视下，简短地应一声。

阳光透过窗户，暖融融地照在两人身上。饭盒里的饭菜渐渐见底，那些冰冷的咒骂、尖锐的质问和尴尬的沉默，似乎也暂时被这食物的暖意和对方絮絮叨叨的声音驱散，沉淀到了心底看不见的角落。

至少在这一刻，这片小小的天地里，是平静而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