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驿晟下意识伸手想扶住栽过来的周诺仪,结果被带得连同椅子一起向后仰,非但没接住人,反而还当了……陪葬品。
许驿晟偏头看着滚落到教室后方垃圾桶旁边的笔袋,以及散落一地的文具,内心一片麻木,只觉得全班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们身上。
生无可恋。
魏泽源刚好走进教室瞥到这一幕,用平淡淡的语气问道:“干嘛?你们班娱乐活动还挺多式多样啊,谁是文艺委员?”
边静捂了捂脸,不是很想背这个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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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足足沉默了一下午,活动课向楠还过来调侃周诺仪:“笑死我了,怎么自闭了?班长?不照顾新同学了?”
“你闭嘴。”周诺仪忍无可忍。
“嘿,还嘲讽我吗?还招惹大佬吗?”
“滚啊……”周诺仪好不容易凉下来的脸又烫起来,刚刚摔倒是那么自然地趴在许驿晟身上,自以为没人看到,结果一抬头百十来双眼睛盯着他们,还有魏老师眼神中的复杂……
一天天的到底在干什么?人真的有必要自己整自己吗?
许驿晟本来心情就不太好,经历过那种事之后,又烦又闷,感觉血压都升起来了,被向楠一扰,直接皱着眉开口:“你还有事?”
可惜,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向楠已经不怎么怕他了,他笑着撤开,留下两人重新陷入尴尬。
上次在楼梯口也是那种姿势,但好在周围没人啊!这次真的丢脸丢大发了。
暮色渐沉,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持续一下午的尴尬沉默。
同学们鱼贯而出,教室里很快只剩下零星几人。
周诺仪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旁边那个同样动作缓慢的身影。
终于,在许驿晟背上书包准备离开时,周诺仪像是下定了决心,快步跟了上去。
“那个……”周诺仪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歉意,“还是为下午的事,跟你说声对不起啊……拉着你一起丢那么大脸。”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
许驿晟脚步未停,目视前方,语气没什么波澜:“……我又说什么了?”
“你是没说什么,”周诺仪抬起头,侧过脸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和小小的控诉,“但你的表情说明了一切!”那表情分明写着“生人勿近”和“莫挨老子”。
许驿晟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梢微挑:“那你还赖在这儿干嘛?等我骂你?”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恶劣的弧度,“也不是不行,来……”
“嘘——”周诺仪突然打断他,像是怕他真的说出什么刻薄话,飞快地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用透明袋子小心装好的、看起来柔软厚实的东西。
他手忙脚乱地拆开袋子,是一条米白色围巾,针脚细密,看起来温暖又舒适。
他踮起脚,不由分说地将围巾迅速绕在许驿晟脖子上,动作带着点笨拙的急切,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悄悄的啊……别嚷嚷。”
许驿晟略微失语,这人还真就是这样,无理取闹。你不说话他嫌你高冷,说了话他又嫌你嘴多,横竖都不对。
脖子上瞬间被柔软和温暖包裹。围巾带着一股干净的阳光味道,和他平时用的洗衣液香气不同。
周诺仪手上没个轻重,围巾勒得有点紧。
脖子上缠得实在有点紧,许驿晟甚至有点怀疑周诺仪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刻,才伪装了这三个月的好脾气。
于是他伸手,捏住围巾边缘,稍稍松了松,总算能顺畅地喘了口气,才抬眼看向周诺仪,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调侃:“怎么?杀了我?”
那个挑眉的动作和说话的语气,在周诺仪听来都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他瞪着许驿晟,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憋着一口气,瞪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肩膀一垮,败下阵来,小声嘟囔:“行,行……你长得帅,你说什么都占理……”他拽了拽许驿晟的袖子,语气重新变得急切起来,“快走吧,一会儿三晚的铃声真要响了!”
从东门到教学区确实不远,平时几分钟就能走到。
但今天,许驿晟围着那条异常柔软温暖的米白色围巾,感觉脚下的路似乎被无限拉长了。
围巾隔绝了冬夜的寒意,只剩下织物摩擦脖颈皮肤带来的细微痒意,和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周诺仪的干净气息萦绕在鼻尖。
他正这么漫无目的地想着,忽然感觉自己的外套口袋微微一沉,钻进了什么东西。
许驿晟没出声,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就在那只手准备悄无声息地抽离时,他猛地出手,精准地攥住了那只手腕,力道不小。
“疼疼疼!”身旁安静了没多久的人立刻叫唤起来,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痛意,“错了错了!哥!松手!我就……就放了颗糖进去……”周诺仪试图挣脱,手腕却被牢牢钳住。
“耳机,”许驿晟言简意赅,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还给我。”他早就察觉到这人心虚的小动作了。
“你长透视眼了吗你……嘶——轻点!”周诺仪用力甩了一下,没甩开,反而因为对方的收紧倒吸一口冷气,“你捏到我骨头了!”
许驿晟闻言,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但依旧没有放开。
周诺仪趁机把手腕往回抽了一点,语气变得飞快,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我三晚连手表听网课用!真的!就借一晚上,明天一定还你!”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就在他说话的间隙,许驿晟再次伸手去拿被他摸走的耳机盒时,手指却只触碰到了周诺仪温热柔软的指尖。
两人同时一愣。
许驿晟像是被烫到一般,几乎立刻松开了手。
周诺仪也如同触电,猛地将手缩了回去,紧紧攥成了拳头,仿佛那样就能藏住刚才那一瞬间奇异的触感。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我……我先走了!”周诺仪语无伦次地扔下这句话,不敢再看许驿晟,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出去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声音飘散在风里,“路上小心!”
许驿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消失在暮色与路灯光影中的背影,心里无声地暗骂了一句。
他下意识地抬起刚才碰到周诺仪指尖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方的温度。他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将那点暖意握紧。
走出两步,他又忍不住回头,望向周诺仪离开的方向,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脖子上这条带着笨拙心意的米白色围巾,还在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温暖。
……还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