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驿晟从来没和岑临提过以前的事,林姐更不可能把他的事讲给岑临听,所以岑临对他的身体状况一概不知。
“没事儿,”许驿晟强忍着阵阵剧痛,站起身,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正常。
这时林姐刚好出来,一眼就看出来的不对劲:“你给我乖乖回里屋躺着去,再让我看见你逞强,你以后都别想干活了。”
“我没事儿林姐,”许驿晟余光瞥见岑临担忧的目光,向林姐使了个眼色。
林姐叹了口气:“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哪有人能休息还不肯休息的,不都是没病装病,只要有理由请假就当借口出去玩的。
林姐最后瞟了他一眼,总感觉他和她的背影越来越像。
贴完药大概躺了十几分钟,许驿晟就又从里屋出来。
岑临大概率是被派出去“做任务”去了,因此他一出门林姐就死盯着他看。
“林姐,真的没事了。”
对方没管他要说什么,直截了当的问:“药贴了?”
“……贴了。”
“疼为什么不说?”
“歇下来才感觉到,也没有很疼,只是有点酸而已。”
……这话不知道他自己信不信。
于是林姐换了种问法:“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许驿晟说了今天的第1句实话:“搬了一半的时候……林姐,我真的没事,别把我当犯人审了。”
太不让人省心了,每次想听一句实话,都要费好大的功夫。
还记得前两年流感严重的时候许驿晟是整个店里唯一一个“没中招”的人,请假的人太多,店里除了一个平时不怎么来的小姑娘,只有许驿晟
那个女生年龄很小,又是临时来的,很多东西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许驿晟为了防止她感冒加重,在店里人少不忙的时候,把整个房子都打扫了一遍,还用酒精把最常用的几个台面消了毒。
活也基本上是他一个人干的,轻活重活都没让那个女生碰,临走前还给对方塞了个暖手宝。
这是之后过了很长时间林姐才偶然听到那个女生说的,林姐听了还略有点诧异,许驿晟当天明明是第1个请了假的,说是要出去买药,当晚回来的时候也确实拎着药,头还烧着。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去配的药,又是怎么把整个下午硬扛过来的,终究是个谜,也让人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倔劲儿。
“真的还好?要不明天请假看看,你最近疼的又厉害,刚好差不多到复查的时间了。”
“真不用林姐。”许驿晟坐回沙发上,取出一只耳机戴上,“我在这坐会儿就行,不用一直躺着。”
林姐最后看了他一眼,转头回到里屋。
“你的脸
还在我指尖
在我独有的世界化解虚伪
你的眼
洞悉我的一切
没有预兆下擦干我的眼泪
而我一直怀疑
拥有就是失去的开始
是否没有永远
更别提绝对……”
就在这半梦半醒的迷离间,一个声音穿透了旋律的屏障,轻轻敲击在他的耳膜上。
“许驿晟。”
那声呼唤忽远忽近,带着一种不真切的缥缈,像是在深沉的梦里,又似乎近在咫尺,源自现实。
“嗯。”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未褪的慵懒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依旧闭着,贪恋着这片刻的安宁。
嘶……等等?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混沌的脑海中漾开圈圈涟漪。
这个声音……
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隔着一层音乐,即使他意识不算完全清醒,也能瞬间辨认出来。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他倏地睁开了眼,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聚焦的茫然,抬头循声望去——
视线,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是周诺仪。
他正微微俯身,看着窝在沙发里的他。午后的光线从侧面的窗户斜斜洒入,在那双眼睛里投下细碎而明亮的光斑,仿佛将星辰碾碎了融入其中。那笑意并非全然外放的大笑,而是更深邃地蕴在眼底,如同春日初融的溪水,清澈见底,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暖意,悄无声息地流淌过来,瞬间包裹了他。
许驿晟感觉自己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下。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在这样毫无防备的状态下,直视过周诺仪的眼睛。
平时只觉得这家伙眼神太活络,总是滴溜溜转着各种鬼主意,此刻却只觉得那双眼眸异常明亮,像蕴着光,又深得像潭,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有些怔忪的模样。
那笑意里带着点狡黠,仿佛看穿了他此刻的狼狈与松懈,却又奇异地不含丝毫嘲弄,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温和。
周围的声音,包括耳机里还在吟唱的歌词,都在这一刹那潮水般褪去,世界骤然变得极其安静,安静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陡然失衡的心跳声。
“怦——”
一下。沉重而有力,敲打在肋骨上,带着微麻的震感。
“怦——”
又一下。比之前更快,更乱了章法。
他愣在那里,忘了动作,忘了回应,甚至忘了移开视线。
就那样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怔怔地望进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感觉自己像一艘突然迷失了航向的船,被这片意外闯入的、过分明亮的星光,彻底扰乱了既定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