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殷微微偏身，松开明知微的脖子抓住了明知微踢过来的腿，将其扣在手心里。

姿势有点诡异。

因为明知微的双手被他单手压在明知微脑袋上，动不了一点，他半跪在地上，一条腿的膝盖压着明知微的腿，另一条腿曲着踩在地面上，也在明知微双.腿.间。

祝九殷抓得很紧，明知微放不下脚，也抽不出来，甚至膝盖都动不了。

祝九殷回首凝视着明知微，扫过他眼尾的水痕，还有脖子上惨烈的掐痕，终于松手起身：“暂时到这里，吃个饭下午训练体能。”

明知微大汗淋漓地倒在地上，一时间没动。

他全身都在疼，主要是祝九殷摔他时真的不留手。

祝九殷也没急着走，就看着明知微。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明知微在心里问祝九殷：“到底发生什么了？”

祝九殷很轻地扯起嘴角，他觉得明知微很单纯。

这么多年了，还是小孩子一样……傻得让人觉得可笑。

“明知微。”

祝九殷低下头，看明知微睁开眼和他对上视线。

明知微和小时候像，但也不像。

小时候有点肉乎乎的，圆润可爱，像个圆滚滚的小猫。

长大后就长开了，很漂亮。

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带着水光，灵动清澈。

像阳光洒落的湖泊，像映着池底苔藓的一汪清水。

干净到让祝九殷觉得自己很可惜，也让祝九殷想将所有的恨全部宣泄在他身上…想挖掉他的眼睛。

别这么看他。

祝九殷冷嘲：“你知道对我来说目前为止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吗？”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个曾经在并非被他控制的情况下说过曜云哥哥全世界最好的小孩：“明君智和易朔不是死在我手上，我真的很遗憾。”

他说：“如果他们落在我手里，我要将他们千刀万剐，把他们的皮肉一层层剥下来。”

明知微：“……”

祝九殷冷冷：“起来。”

明知微咬住后槽牙，撑着地板勉强站起来，有点委屈地抿起唇，但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什么。

他不是觉得祝九殷没有做错，但杀了人有杀了人的刑法惩处，而不是被送去当实验体。

明知微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嘟囔了句：“你也不怕别人看见怀疑你。”

祝九殷第一时间没说话，过了两秒才说：“正常训练，全世界只你娇气。”

明知微：“？”

祝九殷看他瞪大眼睛，眼眶还带着点红，无声轻哂，补充：“还跟教官撒娇。”

明知微：“？？？”

谁撒娇了？！

祝九殷：“谁对号入座谁就是。”

明知微服了：“你今年也三十多岁了吧，怎么还能玩这么幼稚的东西？？？”

祝九殷没理，只往外走：“跟上。”

明知微真不敢违逆他，因为现在打不过，只能憋闷地跟着。

他们没去食堂，而是回了祝九殷的房间。

祝九殷点餐，没问明知微吃什么，明知微也不指望他尊重一下自己的喜好。

只是机器人送餐来的时候，都是明知微喜欢吃的。

如今物资匮乏，尤其是新鲜果蔬肉类，绝大部分人都只能吃得起人造肉或者人造营养液，可祝九殷给他点了糖醋排骨、两个卤鸡腿、冬瓜海带筒骨汤……还有两碗香喷喷的米饭。

明知微抿唇，偏头看过去时，就见祝九殷远远地坐在窗户前看外头的风景，没打算坐过来一起吃：“…你真的不能吃东西？”

祝九殷头也没回：“再废话你今天别吃直接去训练。”

他看着窗户上明知微的倒影：“正好挑战一下极限把你的C级激活。”

明知微不说话了，乖乖拿起筷子吃饭。

这些东西，有钱都买不到，只供给战士，明知微已经很久没尝过正儿八经的肉是什么滋味了。

明知微咬着排骨，觉得好可惜。

祝九殷吃不到，好可惜哦。

“你再在心里阴阳怪气一句，你下一顿就是白米粥。”

明知微：“……”

他就不懂了：“你到底为什么就不停一下？那么喜欢听我心声？”

祝九殷抱胸，微微侧身睨他。不在训练室了，这个人又开始变脸，变成那张扬充满尖刺的模样，嘴巴一点也不饶人：“你自己不都说了吗？我S又DOM，当然要掌控你的一切。”

明知微：“……”

想骂人，但不敢。

明知微知道祝九殷真的会给他教训的，毕竟这对于祝九殷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只会让祝九殷爽到。

卑鄙的S。

祝九殷听得清清楚楚，微挑眉梢，无声扯起嘴角，看着憋闷吃饭的明知微，走了半秒神。

明知微在他这儿总是会吃瘪。

小时候就是这样。

那时候明君智他们没什么时间管，明知微是他带着的。

明知微小时候脾气大，学习总是不认真。

祝九殷还记得。

他只要跟明知微说他要是不好好做作业，明天就不陪他玩了，明知微就会露出和现在一样的表情。

旧事涌上心头，祝九殷眼前却跟着闪现了刹那一只手捏着他往他身体里注射不明药剂的画面。

他被束缚着，无法动弹一点，只能任由那些针头注入他的身体里，任由那一把把刀划破他的皮肤。

他就像是一坨肉一样，清醒地被人剥开捏造。

“咔哒”

细微的声音响起，明知微听见了，朝祝九殷看去。

就见祝九殷没什么表情地松开手，椅子扶手被他捏成了齑粉撒落在地。

明知微：“……”

他没说话。

他能够感觉到祝九殷的情绪很糟糕。

再次见面，祝九殷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神一下鬼一下……是因为压抑太久了吗？

明知微低着头继续吃饭，有点茫然。

他其实，一直想问祝九殷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那些人，以及……为什么要那么对他。

祝九殷一声都没有。

明知微知道他肯定听见他的心声了，只是没理他而已。

所以明知微面无表情地一筷子戳在排骨里，继续吃饭。

糖醋排骨好吃……

算啦。

看在有人记忆好像都不太好了的情况下还记得他吃什么，他就原谅这一次好了。

祝九殷：“？”

他轻哂：“我要你原谅？谁原谅谁？”

明知微没憋住：“是你先把我当猎物的。”

祝九殷微顿，随后低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着明知微：“你是在撒娇吗？”

明知微：“？”

下一秒，他就听见祝九殷慢吞吞道：“‘我把曜云哥哥当亲哥哥一样，这么信赖他，结果他却把我当作猎物，一颗真心错付了’……”

祝九殷话没说完，因为明知微已经气急抬手一筷子朝祝九殷丢过来。

祝九殷眼都不眨一下就接住，望着咬牙切齿的明知微，倒没有要管他这动作的意思，而是无声地扯了下嘴角，散漫站起身，把筷子还给他的同时，也抬手，压在明知微的脑袋上。

明知微一愣。

祝九殷揉了一把，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卫浴间了。

明知微：“……”

他静坐片刻后，摸了摸自己的头，低下眼帘。

如果祝九殷没有杀那么多人。

如果他的父母不是一个是那个计划的牵头人，一个是负责了这起案子的检察官……

明知微自认自己不是多么善良的人，他知道祝九殷犯罪，知道祝九殷做错事，但他也知道祝九殷从前对他有多好。

明知微没来得及告诉钟曜云，对他来说，他比明君智和易朔要重要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