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慕砚书起身到舱外透气。谢榆年见状，也悄悄跟了出去。

曲江池的晚风带着荷花的清香，吹散了舱内的酒气。慕砚书凭栏而立，望着远处的灯火与水面的倒影，神色平静。

谢榆年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上前搭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晚风的吹拂，将慕砚书的身影深深印在脑海中。

慕砚书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见是谢榆年，微微挑眉：“谢公子也出来透气？”

谢榆年心中一慌，连忙躬身行礼：“慕将军。晚辈只是觉得舱内闷热，出来走走。”他的声音略带青涩，不敢与慕砚书对视。

“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慕砚书淡淡一笑，并未多想，转身继续望着水面。

谢榆年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返回了舱内。他知道，有些情愫，只适合藏在心底，有些相遇，只适合作为回忆。

宴席散时，天色已暗。慕砚书与友人们道别，翻身上马离去。谢榆年站在画舫码头，望着慕砚书远去的背影，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画卷，脸上泛起一丝浅浅的红晕。

他缓缓展开画卷，借着码头的灯火，再次望向画中的人。月光下，少年的眼底满是憧憬与羞涩，将这份初遇的悸动，连同那幅画，一同珍藏进了岁月深处。

而慕砚书回到将军府时，早已将画舫上的偶遇抛诸脑后。他不知道，有一位少年，因这惊鸿一瞥，便在心中埋下了情愫的种子，也不知道，这幅藏在少年怀中的画卷，将会成为日后一段缘分的开端。

自曲江画舫一别后，谢榆年便将那幅肖像画妥善藏于书房的紫檀木匣中。每日课业之余，他总会悄悄取出画卷，细细端详。画中的慕砚书临窗望荷，眉目间的沉静与刚毅，总能让他心神微动。他会一遍遍描摹画中的线条，试图复刻那份让他心动的神韵，却总觉得差了几分风骨——那是历经沙场风霜、承载家国重量的气度，非笔墨所能轻易企及。

谢榆年性子内敛，心中纵有万般情愫，也从未向任何人表露。他知道，自己与慕砚书的世界相去甚远，贸然靠近只会显得唐突。更何况，慕砚书是朝野敬仰的大将军，身边围绕的皆是重臣名将，而他不过是个初入京城社交圈的少年，唯一能拿出手的，只有一身笔墨功夫。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慕砚书的消息。朝堂之上的奏报、京中百姓的闲谈、甚至军中旧友偶尔提及的战事，只要关乎慕砚书，他都会默默记在心里。得知慕砚书奉命整顿京营禁军，他便借为太傅送文书的机会，绕道禁军校场外围，远远望着那个身披甲胄、指挥若定的身影；得知慕砚书前往慈幼局探望战乱中失去亲人的孩童，他便提前带着纸笔，装作写生的模样，躲在巷口，画下他温柔安抚孩童的侧影。

这些画作被他一一收好，与最初那幅画舫肖像放在一起，成为他心底最隐秘的珍藏。他从不主动上前搭话，甚至在偶尔于宫宴、庙会偶遇时，也只是远远躬身行礼，便匆匆避开，生怕自己的目光会泄露心底的秘密。

这日，长安举办书画雅集，地点设在城西的醉墨轩。谢榆年作为京中知名的少年画师，自然在受邀之列。他本只想安安静静地赏画交流，却没想到，竟在雅集上再次见到了慕砚书。

慕砚书是陪萧池渊一同前来的。太平日久，朝堂渐安，萧池渊也难得有闲情参加这类雅集，慕砚书便随行相伴。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褪去了甲胄的肃杀，更显温润沉稳，在一群文人雅士中，既不突兀，又难掩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