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太子结亲乃是何等荣耀?今日爹只当你是糊涂了,听爹一句劝,下回太子再来,你只需道个歉,说是一时病了,此事就此揭过。”
这番话可谓给足了台阶,甚至也将宁钰摘了出去,仿佛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可姜璃沉默良久,望着母亲冰冷的牌位,只平静而有力地开口:“女儿不愿意。”
话音落下,祠堂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不愿意?”
姜颐海双眸微睁,怒极反笑,脸上强挤出的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消失,随即响起的,是他骤然拔高的怒吼声。
“当初要嫁给太子的人是你,如今要悔婚的人也是你!我姜家,怎会养出你这等反复无常、恬不知耻的孽障?”
“我并非有意如此!”姜璃亦抬高声音打断道。
她蓦然回头,定定望向姜颐海:“可女儿若当真嫁入东宫,便只有死路一条。”
大概没想到她竟胆大到敢顶撞自己,他愕然一瞬,随后便指着她鼻子骂道:“满口胡言!”
她冷笑一声:“难不成爹真的以为,女儿把婚事当儿戏,为了悔婚不惜身败名裂,宁可犯下欺君之罪么?!”
闻言,姜颐海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之色。
他深知这个女儿从小机敏聪明,突然悔婚的确不合情理,何况,她与宁钰分明毫无交集。
若真有别的原因……似乎就解释得通了。
他阴着脸踱步半晌,忽然一拂袖,走到门口处。
透过半开的缝隙,他对侍卫沉声吩咐:“所有人都退后!没我命令,谁也不得靠近半分。”
门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再无任何人靠近。
片刻后,姜颐海缓缓走近她。
他沉着脸道:“如今没有外人,你最好把话说清楚,若是为了脱罪而信口雌黄,为父决不轻饶。”
姜璃自嘲一笑,忽然将衣袖扯开,露出一截小臂。
上面竟浮现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痕迹,如同蛇纹般,隐约有朝着更深处蔓延的迹象。
她抬眸望向姜颐海,低声道:“女儿已身中剧毒,半年之内,必会毒发身亡,父亲若不信,可请太医亲自来验。”
“……什么?!”
闻言,姜颐海神色剧震,似是不可置信。
他猛然攥住姜璃的手臂,仔细查看那一道道青灰色纹路,又用指腹用力擦过。
可痕迹并未褪色,绝非脂粉或颜料所伪饰。
他眉头紧皱,又搭上她腕脉。
却见脉象紊乱,滑弱无力,确呈中毒之兆,他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沉默良久,他才咬牙开口道:“你方才说……半年?”
倘若婚期照常举行,那半年后她已嫁入东宫,那么……
“正是。”
姜璃定定望向他:“父亲可曾想过,若我以中毒之身嫁入东宫,最后还离奇死亡,太子和皇上会怎么想?朝臣们又会怎么想?”
她话只说到这里,便没再继续,可姜颐海已读懂了她没明说的那部分意思。
若她所言为真,那姜家与太子的联姻,可谓是血本无归,反惹一身腥。
姜璃一旦身死,相府便失去了与太子同盟的纽带,或许还反遭太子的怀疑。
太子妃刚嫁入东宫便中毒身亡,太子名誉定然一落千丈,与太子争储的那几位,自然也不会放过弹劾他的机会。
到那时,莫说与东宫结成盟友,只怕还会反目成仇,说是相府有意算计。
思及此,姜颐海脸色更为阴沉。
再度抬眸,看到姜璃平静的神色,他更是怒从心起,忍不住厉声质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