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心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犹豫片刻，她试探着问道：“王嬷嬷她……不是死了吗？”

谁知这时，姜老太太却牢牢地盯着她，眸光竟透出几分古怪的深意。

“她没有死。”

姜璃愕然地抬眸，连呼吸都微微一滞。

王嬷嬷没死？怎么可能？

话音落下，姜老太太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低声坦诚道：

“你母亲去世前，发生过一件蹊跷的事。此事……今晚我和你说了之后，便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闻言，姜璃一瞬不眨地盯着姜老太太，只觉得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她的话上，不肯放过一个字。

“那日深夜，我莫名头疼，心跳也快得厉害，醒来后便一直睡不着……”

姜老太太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遥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

十年前的某个夏夜，姜老太太从噩梦中惊醒，此后便翻来覆去，再也无法入眠。

院子里夜深人静，只有月光透在窗纸上，雾气般的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看见一个黑影从窗外掠过。

起初她没太当回事，花园里有几只野猫，时常在夜间出没，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然而片刻后，却隐隐听见一阵属于人的脚步声，很轻，却也很急。

姜老太太的神色一下子就清醒了，她唤起一名侍女去外面查看。

那名侍女追出几步，借着云缝透出的月光，却发现那个狼狈跑出的人，竟是王嬷嬷。

王嬷嬷听见声音，在奔跑时仓皇回头，脸上写满了惊慌与恐惧。

更清晰的是她脸上的泪痕，与她脸上的皱纹形成一条条沟壑，样子颇有些可怖。

只一瞬的功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一处月洞门中。

那名侍女胆子也小，见到王嬷嬷还以为是见了鬼，不敢第一时间追上去，只赶紧回来和她说明了情况。

姜老太太心中虽有疑惑，可当时毕竟是深夜，外头漆黑一片，也不敢贸然去追。

就这么悬着一颗心，直到天亮，才派了几名侍女去附近查看。

可人已经跑出了府，行李物品也不翼而飞，再无半点踪迹可循。

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当日便听说了姜璃母亲的死讯。

她当下心中一骇，自然便联想到了前一日晚上的事。

她猜测那王嬷嬷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或是撞破了什么，可人既然已经跑出了府，她也不愿把事情闹大，横生更多枝节。

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她并不喜欢姜璃的母亲，甚至有些庆幸前一晚没有去追王嬷嬷。

虽说有几分唏嘘，却也草草将此事盖了过去。

她当着众人的面，宣称王嬷嬷已死，尸体也已被人处理，没有谁会去深究一个家奴的下落。

那日知情的几名侍女，也在随后的几年内，被她陆陆续续送出了府。

这件事，一瞒就瞒了这么多年。

听她讲述完这些，姜璃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嘴唇隐隐发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王嬷嬷不仅没有死，还在母亲离世前一天匆促离府。

这是她毫不知晓的细节，亦是一个被掩埋了十年的秘密。

而它之所以被隐瞒……竟然只是为了保住相府的面子和名声。

如今，这件事被重新翻出来，也不是为了查清真相，仅仅是为了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心安。

一瞬间，她竟不知……是该觉得可笑，还是觉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