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
静候在太子身旁的掌事太监忍不住斥道,他声音尖细,却极有威压,刹那间,整个殿内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那监正神色一震,连忙伏地磕头,却不敢再发一言。
听他这么说,太子眼底却并无太多波动,他略微一抬手,那名掌事太监已自觉地退后噤声。
他淡淡道:“李监正的意思是……本宫的婚事,只能听天由命了?”
李监正听得一身冷汗,把头埋得更低:“自然不是!殿下的婚事当然得由殿下做主……”
“呵。”
太子没说话,只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
那李监正摸不透他的意思,一时间后悔不已,早知道就随便拣点好话说了!
干他们这行的都有点毛病,一开始总是不信邪,直到被拖出去打板子砍头了,才愿意闭上自己那张老实巴交的嘴。
气氛正凝固得有些诡异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一名玄色劲装的近卫低着头,从太子侧后方的偏殿绕出,神色谨慎地行了个礼。
见太子微微点头后,才走近他身侧,低声附耳了几句。
“殿下,人已经带到地方了。”
太子神色未变,只是敲着扶手的指尖慢慢停了。
他淡淡瞥了一眼身侧的掌事太监,后者立刻意会,冲底下跪着的人幽幽发话道:
“李监正,退下吧,回去再好好研究一番星象,可别辱没了钦天监的名声。”
闻言,那李监正如蒙大赦,咬牙跪谢道:“是,微臣谢殿下宽宏大量。”
随即连头都不敢抬,便连忙退下了。
他刚离开,那名近卫又低声询问道:“殿下,人还没醒,是不是……”
“要演戏,自然得逼真。”
萧世祺轻描淡写地开口,眼底微冷,却又隐隐藏着几分疯狂。
顿了顿,他接着道:“……注意分寸便是。”
闻言,那近卫却微微一怔,殿下极少命他们注意所谓的“分寸”,从来都是往死里整一个人,那这个分寸……到底在哪?
那近卫暗暗观察了一番殿下的神色,再联想到这位的身份特殊,心中也就有了数。
他点点头,很快退了下去。
……
姜璃再度睁开眼时,四周一片漆黑,她不知自己被关到了哪里,把她带过来的人,锁上门后便走远了。
一股浓烈的焦味涌入鼻尖,起初她还以为哪里着火了,冷静下来才发现,那更像是被火焚烧过的焦臭味。
待到双眼适应屋内的光线后,她才知道,她所以为的漆黑,不过是墙壁上大片大片被火烧焦的黑色痕迹。
屋子里空空荡荡,地上散落了不少木块的碎片,还有一些黑的看不出原貌的物件。
她莫名有种直觉,这个屋子……曾经应该住过人。
只是,屋子被烧成了这样,当时住在里面的人,恐怕也凶多吉少。
自己怎么会被带到这种地方?
她心中疑虑重重,门缝外透出一点夕阳的微光,不知不觉,太阳竟快要落山了。
她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见丝毫响动,把她带到这里来的人,竟像是把她遗忘了般。
这是打算做什么?
此刻,她双手被捆在身后,整个人侧躺在地,嘴里的布料也还塞着,好在她的腿没有被绳子捆住。
她双眸一瞬不眨地留意着门口的动静,一边试探着动了动双手,将她提前藏在袖间的一块铜片,慢慢探出一角。
那铜片被磨得极为尖利,说是薄刃也不为过,她努力地用指尖夹住,割向捆着她的绳子。
刚割下去,她眉心一跳,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她看不见身后,又被勒得极紧,便下意识以为勒着她的是绳子,可这一割,却发觉触感不对。
绳子是粗糙的,可这割下去的触感却很顺畅,她甚至听见了轻微裂帛的声音。
不像是麻绳……竟像是绸缎。
现在绑匪抓人,都这么温柔了么?
还未等她想清楚,门口忽然传来解锁的声音,她立刻将铜片藏回了袖间,闭上了双眼。
有人推门而入,随即她便听见那人啧了一声,一步步走近自己。
“行了!别装晕了!”
察觉到那人已走到自己面前,姜璃索性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张胖得略显肥硕的脸,和那一双狡诈精明的眼睛。
这张脸她并不陌生,就是方才那家成衣铺的掌柜,此刻他已换了身衣服,看上去像是绑匪的头子。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人,都蒙着面,但光看上半张脸,也是凶神恶煞的长相。
然而姜璃眼底却没有半分畏惧,只不动声色观察着这几人。
她敏锐地发觉……方才在轿顶上坐着的那人,并不在其中。
或许是某种直觉,她总觉得那人就在暗处,盯着她此刻的一举一动。
是敌是友?她不确定。
但她本能感知到,那个人比眼前这三人更危险。
“小妞儿,知道大爷们绑你是来干嘛的吗?”
为首之人猛地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上半身提起来,贴近自己,眼中闪着奸邪的光,还特意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遍。
她几乎能闻到此人说话时喷薄的恶臭气味,却硬是顶着他的视线,眸光如利剑般死死地盯着他。
那人似乎没料到她竟是这样的反应,动作微微一顿,心中也犯起了嘀咕。
寻常的千金小姐,被人这般吓唬过后,早就哭声连连了,这怎么是个硬茬?
他咬了咬牙,又猛地将她掼倒在地上,恶狠狠道:“胆子还挺肥?我告诉你!就算你哭着求饶,今天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人便上前,猛地扯掉了姜璃口中的布团,像在等着她哭一般。
谁知那布团被扯掉后,她依旧是冷冷盯着几人,半点要求饶的意思也没有。
那三人忍不住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郁闷。
姜璃在心底冷笑,可片刻后,她瞳孔却猛然紧缩。
一支短箭带着极为凌厉的风,破空而来!
她只听见风被撕裂的声音,下一刻,箭尖无比精准地钉在了距她颈间仅有一寸的位置,她甚至能听见箭尾微颤的声音。
……久违的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上次体会,还是她重生那一日。
她知道,倘若箭尖再偏移一寸,她此刻便是一具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