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被他一噎,感觉他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身上,竟是不容她回避。
“我……”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又淡淡补充一句:
“我原本可以直接离开,却被你置于险境,姜小姐承不承认?”
她抿着唇,一时被他堵得无话可说,想反驳一句“那你一开始就别管我”,却又显得她在过河拆桥。
好歹他也替她解围了,而且……今晚总算没有遂了萧世祺的愿。
明明道理她是清楚的,可那一个“谢”字,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咬了咬唇,垂着头不语,像是自己也觉得理亏。
正当他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忽然抬头,理直气壮道:
“承认就承认!可你难道没轻薄我么?你敢说你没碰我么?”
似乎没料到竟被她反将一军,他哑然一瞬,迟疑着解释道:“我并非故意,只是……”
“只是什么?”
姜璃不给他辩驳的机会,乘胜追击道:“你是不是捂了我眼睛?你是不是搂了我的腰?你明知我与人有婚约,你还拉着我不放,不是轻薄又是什么?”
她这番话果然极为见效,对面那人竟呆住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似是被她气到失语。
片刻后,他蓦地前倾身子,仿佛就要说些什么,却又生生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偏过头去,像是不肯理她了。
姜璃忍住想笑的冲动,把翘起的唇角压了又压,这人好像不太禁逗?
她在心里偷笑了一会儿,却也知道见好就收,便又软下语气哄道:“我开玩笑的啦,我又没说不行,不就是搂了下,抱了下嘛……”
她原本觉得说着好玩,结果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虚,因为他忽然回过头,又看向了她。
纵然是在黑暗中,她却本能觉得,他望过来的目光凉飕飕得可怕。
她忍不住抱了抱自己的双臂,抿着嘴不说话了。
奇怪,明明是夏天,她竟被他看得有点儿冷了。
两人一时无言。
默然片刻后,他忽然幽幽开口:“姜小姐是觉得……自己的名声无关紧要?所以……无论是和哪个男子,都能这般搂搂抱抱?”
“当然不是!”
她下意识反驳,心底不禁也有些生气,他怎能这般想她?
可生气过后,却又是一阵茫然,她为何要在乎一个陌生人怎么想她?
“那是为何?”
他追问的语气也多了些焦躁,似乎她的回答对他而言极为重要。
姜璃却被他问得泄了气,她咬了咬唇,偏头避开他的目光,望向帘外的夜景,半晌才低声叹道:
“你不懂。”
要怎么解释呢?
解释她如今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解释她未来的枕边人会置她于死地?解释她现在身中剧毒,只剩半年的期限?
察觉到对面那人似乎僵住了,她又反问:“这对你来说很重要么?如果是怕我辱没了你的名声,你无需担心,我连你是谁都不清楚。”
她这话说得不留情面,却也没有半分错处。
气氛不知不觉沉了下来,突然间,姜璃也不愿探究他到底是谁,有何目的了。
总归上一世,就算有这么一个人,她也没避开死去的结局。
想到这里,她胸口竟开始隐隐作痛,仿佛那一剑给她留下的痛觉还在。
她垂着眸,将头靠在一侧,忽然觉得疲惫。
正想闭上双眼时,电光火石间,她竟想起了上一世最后听到的那个声音,她蓦地睁开了眼眸。
“……姜小姐打算在哪里下车?”
再度开口时,他声音里不带太多的情绪,仿佛闷闷压抑着什么,却诡异地与那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一瞬不眨地盯着他,似要穿透这黑暗,直抵他内心深处。
被她用这样的目光盯着,他似乎也有些意外,怔了一瞬,才轻声问:“怎么了?”
姜璃却只盯着他,不说话。
他的呼吸也略微放慢了,默然片刻,他低声开口道:
“抱歉,方才是我不对……”
可他话音未落,姜璃却在这时问:“我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你都会来救我么?”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没料到,她鼻尖竟突然一酸。
可她眨了眨眼,将那莫名其妙的哽咽压了回去,只固执地盯着黑暗中的这个人。
她没见过他,脑海里根本描摹不出他的模样,可现在她却觉得,能记住一个模糊的轮廓也是好的。
他没说话,可她却能隐约感受到他心底的纠结。
可马车恰好在此时慢了下来,她听见外面的车夫唤道:“公子,前面就是熙春楼了。”
“……知道了。”他淡淡回应了一句。
车厢内重归安静,似乎也被车夫的一句话唤回了理智,她松开了不自觉攥紧的指尖,轻轻舒了口气,故作轻松道:
“要不就在熙春楼把我放下吧?我想好回去怎么解释了。”
他默然片刻,也轻声道:
“好,会有人带你回去。”
听他接过自己递来的台阶,姜璃也不知心底是什么情绪,只抿了抿唇,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可在繁华的街市中,她的目光却空茫着,没有能让她落下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