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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害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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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簸动,姜央额头时不时磕上他冷硬的披甲,磕得她脑门嗡嗡晕绕。

她周身被紧密缠绕,不是亲密,却是煎熬。

直到晚间黑甲军再次扎营,她才从这份煎熬中解脱。

径自下了马,她头也不回的率先入了营帐,一路奔波伴随着病痛,让她几欲作呕,她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难耐。

大氅厚实,捂出她一身热汗,急欲解下长袍,手又给跟来的人摁住。

“汗歇了再脱,否则容易再入风寒。”

对于他的关心,她奉令承教,不敢再抱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

她害怕再见他平静表面下的疯魔。

副将跟了进来,禀报安营扎寨事宜,事情琐碎,几句话就交代完毕。

临走前,就见左殊礼解下佩刀交予他。

姜央看着副将恭敬捧着佩刀出帐,她终于回过神来,恍然左殊礼的帐内有何不对劲。

将军的帐里不见任何利兵利刃,连随身的佩刀都不肯置于帐内,若夜间遭遇突发事变,他手中无刀,怎生安全?这不是大忌吗?

他防她防得如此周密?是怕她再捅他一刀?

她忽觉怀中藏着的匕首有些发烫。

嗫嚅好一阵,她想说她不会再伤他,可简单的一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思了半晌,只能换了个不大聪明的说辞,“将军不随身携带自己的佩刀吗?”

左殊礼目光投来,轻轻一瞥就看破了她的所思所想,“你在,我才不带。”

姜央袖中的手不由紧握,在他沉重的视线下,道:“我……不会伤你的。”

他冷笑一声,“姜央,你以为你还能伤得了我?”

姜央被他话语扎得一疼,是了,是自己不自量力,轻率揣测,落得自个儿无地自容。

她抿着唇,再不敢接话。

左殊礼却耐心跟她解释,“我不放利刃,不过是怕你脑子发昏,动不动自戕。”

他若有似无在她胸口掠了一眼,那眼神清淡又透着犀利,似乎能穿透她的衣,窥见内里乾坤。

帐内一时极静,他突然抬步向她走近,姜央顿时浑身紧绷。

那双持刀的手,在她眼中缓缓抬起,慢慢靠近,直直伸向她胸口,时间在她眼中被拉长,姜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手在眼下却是一抬,落到她脖间,他亲手为她解下大氅。

“早些歇息,明日卯时启程。”他随手丢开大氅,意味不明笑了一声,转身又出了营帐。

待他身影消失,姜央顿时委顿在地,此时才察觉额上身上,又出了一层冷汗。

她也不知自己在怕什么,如今他的一举一动,都莫名令她生畏。

宁无白按时为她端来药汤,药中掺了安神的成分,直到她入睡前,左殊礼都未归来。

半夜她又起了惊厥,满身虚汗醒来,她静静平复了一阵,一转眼,又被近前一个影子吓出未余的惊悸。

左殊礼如暗夜的一抹鬼魅,悄无声息坐在她榻前。

他似坐了许久,身形一动不动,黢黑的双目寂然不动凝视着她。

夜太黑,她瞧不清他眸中神色,只觉他整个人冷得可怖。

“左殊礼……”

“继续睡。”冷漠的语调,仿佛在命令自己的下属。

她默默闭上双眼,可身侧的寂静让她难以入眠,她不敢动,而他一整夜都未动……

第二日,她照例与他同坐一马,因昨夜睡得不踏实,她在他怀中颠簸一阵就入了梦乡,总算略过了那份煎熬。

接连几日行军令她疲惫不堪,偶尔半夜醒来,他仍是坐在她的榻前,静静看着她。

二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她不问,他不说,仿若都不曾察觉这份诡异。

人马急急行行,这场磨人的行军,终于结束在姜央病愈之日,同时,黑甲军恰巧抵达周国的都城——西京。

西京比燕国的都城广褒不少,也比燕国都城壮阔许多。

不同于燕人追逐秀美娟丽,周国历史更为悠久,向往的则是古朴素雅。

西京的街道更为宽敞,商铺鳞次栉比,屋檐挨着屋檐,一派喧嚣热闹。

骑兵甫一入城,那喧闹就被马蹄踩踏在脚下,阵阵威慑涟漪而开,路边的行人都收了声响,无声注目。

黑甲军浩浩汤汤,直往周国皇宫行去。

当姜央被吩咐下马,入眼便是周皇宫宏伟高耸的阊阖。

宫门下立着一名内侍,年过四十左右,衣料考究有致,自带气宇,身边禁军待他态度谦恭,可见是身份极高之人。

内侍先向左殊礼行来,面上挂上笑,有礼一揖,“见过七皇子殿下,殿下一路辛苦。”

左殊礼淡然颔首回礼,“曾内侍。”

两人见过礼,曾内侍转头看向姜央,笑意不减,抬手向宫内方向,“姜央姑娘,请吧。”

姜央目光清凌凌望向他,忽而问:“是要去拜见周皇吗?”

曾内侍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不着痕迹看了左殊礼一眼,才回道:“自是要去拜见的。”

姜央点了点头,面色安静,难怪一入西京,他就迫不及待将她领到皇宫,原道是要将她送给周皇。

一时,路上左殊礼一切诡异的举止,都有了缘由。

他深恨她,怕她死在半途,不过是为了亲手推她入悬崖。

姜央面上一片寂静,“麻烦曾内侍稍候片刻。”

她回身走向左殊礼,从怀中取出那枚匕首,轻轻放在他手中,眼中无悲无喜,“这是当年你送我的贴身之物,你说让我用来防身,对不起,三年前我却用它伤了你。”

身前之人浑身一僵,她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恨意。

她笑了笑,未去看他,眼中划过一色悲凉,“你曾说用它来保护我,我听了你的话,燕国亡时,我都不忍拿它沾上我的血。”

眼中酸楚,却不该此时流泪,她咽下哽噎,继续道:“你不想见我自戕,我不会在你面前死,如今我将它还给你,给你安心。”

身前之人未回她只言片语,她也不需要他的回应。

手伸入衣襟,握上一物,体温将它温养的很好,以至于她险些舍不得将它取出来。

狠了狠心,她用力一拽。

手心展开,是一枚润白的龙凤玉佩。

她终于看向他,泪水不经意砸在玉佩上,她笑如潋滟秋水,“当年我求了你许久,用尽手段才将你这玉佩骗了过来,三年来都不曾离身。”

左殊礼眼眶骤缩,霎时面无人色。

他狠绝回视着她,字字狠厉,“你要将它也还给我?”

姜央细细看着他,将他的眉眼一丝一丝烙印下来,好似在与记忆中的那人作对比。然而,过了多年,明明大相径庭的个性,怎就比不出差异?

她对他还是恨不起来。

“不还给你。”姜央低下声线。

忽而手中一松,一声清越嘹亮的脆响冲破云际,荡漾在空旷的宫门前,玉佩在左殊礼脚边碎成两半。

左殊礼霎时目眦欲裂,整个人好似被一枚巨锤敲入了宫砖,敲得他浑身皮开骨裂。

他指尖微动,似想拾起那碎玉,然而身体突然不听使唤,开始猛烈颤抖。

“你曾赠我一场美梦,我还你一片残缺。左殊礼,我们两清了。”

左殊礼额上冒出冷汗,脸色苍白如霜雪,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有如狰狞欲暴起的鬼,没了个人样。副将见状赶紧来扶,他一手挥开副将伸来的手,死死盯着姜央,已成疯魔。

他骤然暴怒低吼,恨入骨髓的冷彻,

“送她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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