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听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还未捉摸出那笑声的含义,又听他缓声道:“皇妹身子骨娇贵,让她来操持此事是有些勉强。”
淅沥沥的水声传来,他好似又为自己斟了一碗酒。
酒香四溢,忽又听他砸出一句:“三日后,本王亲自为你们‘试婚’。”
三人闻言俱是一喜,竟忘了礼数抬头看过去,白玉酒碗停在左殊礼唇边遮了半张脸,唯有一双冷目睨着她们,逼人的目光中含了一分邪肆。
“你们可要好生‘表现’,莫叫本王失望。”
……
三人离去前,姜央装模作样给左殊礼好一通安抚,又顺带为几人说了几句好话。
左殊礼眼见着面色稍霁,对姜央更是和颜悦色,连带着对她们也不再急言令色。
三人瞧这一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回头备了许多礼物,皆送到姜央眼跟前。
姜央望着那一堆绫罗绸缎,很是苦恼。
她不过是陪左殊礼演戏罢了,收下这一堆,倒叫她有些过意不去。
宁无白见她苦着脸,笑道:“公主何必在意,就当是她们的歉礼。”毕竟也是她们无礼在前。
姜央想了想便不再纠结。
谁知,这流水的礼物却是没断,隔了几日,几人的小礼又送了进来。
姜央捏着那漆金花扇,又看了眼旁边的翡翠玉镯,很是不能理解。
她问:“歉礼都送过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送礼来的小仆端着一张笑脸,恭敬道:“我家姑娘瞧着适合公主,送来给公主玩的。”
原来是讨好她的,真是……
待人走后,姜央问宁无白:“左殊礼近日很忙?”
他几日未归府,宁无白想了想,道:“确实不曾归府。”
那日以后他骤然消失,日日不见人影,不知在忙活什么,连句话也没给她留。
人不在府中,更遑论进她们院子,想来几人心里着急,借着这随手礼暗暗提点她呢。
难怪何忧日日来寻她学琴,不是她闲,而是跑来探听情况来了。
左殊礼虽不再让她插手此事,可人在府中坐,躲也躲不开。
是不是得找个借口回自己公主府呆着?
如是想着,这一夜,左殊礼终于回来了。
她在院中等着,却等来了小青。小青仍是一副稳重老沉模样,连禀报的声音都波澜不惊,“公主,王爷去了惊香院。”
姜央手中的花剪一个用力,不小心剪下一朵半开的花朵,她眨了眨眼,望了眼窗外黑稠的天色,遂平静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惊香院,是何忧的院子。他开始行动了?
她知左殊礼自有章法,又不喜那几人,然而听见他骤然去了别人院子,心里忽然有些不得劲。
她该等他回来,问一问他的计划,可心底那股子无端生起的疲惫,怎么都抹煞不去。
自嘲一笑,是自己乱了分寸关心则乱,于是人也不等了,爬上床榻自顾先睡去。
第二日晨起,姜央摸了摸枕边,冷冰冰的,身侧的被褥也铺的工整。
她问端着木洗进来的宁无白:“左殊礼昨夜来过吗?”
宁无白如实回:“王爷在惊香院呆了半宿,鲁副将来寻,两人又回了左部营。”
“半宿……”
姜央无端端有些生气,让他演,他还演得尽职尽责。
他不是讨厌她们吗?怎还能忍受这么久?
姜央忽然生了恼,遂对宁无白道:“收拾收拾,今天就回公主府。”试婚之事已经丢回左殊礼,那她还在顺王府呆着作甚?
宁无白一怔,问:“公主就这样擅自离开,王爷回来只怕要生气。”
“生就生,他又不是我的主子,为什么要事事听他的。”她只想找个地方清净,最好什么事都不要来吵她。
姜央一声令下,府里人都开始拾掇起来,然而身边都是左殊礼的人,这收拾的速度堪比龟速,不过一些零碎整了大半日都没收拾妥当。
姜央坐在院子里,还未察觉到下人们的故意拖沓,院外又有人来求见。
听见来人的名字,姜央下意识就不想见,话到了嘴边,又转了个弯:“领她进来吧。”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春风得意的何忧,她今日着了一身红,明艳的绸缎闪着流萤,光彩照人。
她盈盈一拜,姜央端坐在凉亭中,不动声色打量着她。
也不知是不是胭脂打得厚,白皙的脸上带着一片粉霞,更显娇俏可人。
姜央半垂着眼,淡淡道:“听闻昨日王爷去了你的院子?”
何忧应是,姜央问:“与王爷相处……可是融洽?”
何忧点了点头,小声道:“王爷话少,不过在臣女闺中坐了半宿,问了些琐事。”
可她这含羞带怯的模样,可不像只坐了半宿这么简单。
明知她是故弄玄虚,姜央心里还是不大舒服,正愁着往下的话该怎么接,又听何忧道:“王爷私下,好似并不是那么难以相处。”
怎的,她把她当能成交心的姐妹了?
这下姜央彻底不知该如何聊下去了,木然应了一声:“你能得王爷善待便好。”
左殊礼待她好不好的,跟她有什么关系,懒得再听二人相处事宜,左右都是些乱她心神的胡言乱语,便问:“那你今日来寻本宫,所为何事?”
何忧面上扬起欢喜的笑,又含着小女儿家的娇羞,“王爷……王爷说今日还会来惊香院,臣女听闻王爷喜曲,便想着能否请公主指点一曲,奏与王爷。”
她喜溢眉梢,可姜央却没她这好心情。
人是来求曲的,可在姜央眼中更像是显摆,真真假假,总归她没兴趣应付她,只觉今日的心绪更乱了。
随手指着院中忙碌的仆从,道:“你也见本宫今日事忙,多有不便。”一挥手,直接赶客:“本宫没空,你先回吧。”
下人来请,何忧诧异的望向姜央,不知她态度为何突然这么冷淡。
但见她面上一色疲乏,嗫嚅几许,只好行礼退下。
余光瞥见收拾屋子的一名下人手中,捧着一条男子革带。她心里一咯噔。
转身的一瞬,姜央盯着脚边蔫头耷脑的墨菊,未能看见她眼底闪过的一色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