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离星途设计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是家主打私房菜的馆子,装修雅致,包间隔音很好,关上房门就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楚清被让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时指尖微凉,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合作方负责人很健谈,席间不停聊项目后续规划,偶尔插几句行业趣闻,气氛热络。
沈砚辞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听着,被问到才开口,言辞简洁切中要害。
楚清没怎么搭话,只是偶尔点头附和,手里的筷子机械地夹着面前的清炒时蔬,没什么胃口。
他下意识观察着包间出口,心里盘算着结束的时间——这种需要刻意融入的场合,对他来说向来是种消耗。
“楚先生看着年纪不大,做事倒挺沉稳。”合作方负责人突然看向他,“刚到浮诚就能接手这么重要的项目,能力不一般啊。”
“只是做好本职工作。”楚清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年轻人能沉下心来做专业的事,难得。”负责人笑着转头问沈砚辞,“沈总当初选定楚先生对接,眼光是真毒。”
沈砚辞抬眼,目光扫过楚清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淡淡道:“楚先生专业度够,沟通效率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菜不合口?可以换几道清淡的。”
楚清摇头:“不用,挺好的。”
他不是挑菜,是心里发闷。
这种被众人聚焦的感觉,让他想起小时候大姨家的聚会——亲戚们围着他问东问西,打探父母留下的遗产,那种带着算计的审视,和现在如出一辙。
心脏渐渐开始狂跳,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楚清握紧桌下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他默念着医生教的呼吸法,一遍又一遍,可胸口的憋闷感还是越来越重。
以前在粤城上大学时,他也遇过类似的情况。
“楚先生,你脸色不太好。”
沈砚辞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楚清抬起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的谈笑声变得刺耳,他像被关进密闭的盒子,无论怎么挣扎都找不到出口。
“我……”他想说自己没事,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傅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楚清身上,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身形,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过来。
其实傅岭根本没有“附近的事”。
收到楚清说要聚餐的消息后,他放心不下——楚清的不安藏不住,陌生的场合大概率会让他不适。
他让助理立刻查了餐厅的包间信息,又托熟人打了招呼,一直守在楼下,让助理通过服务生来留意里面的情况。
刚才助理传来消息,说楚清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他再也坐不住,立刻赶了过来。
“抱歉,打扰了。”傅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走到楚清身边,自然地扶住他的肩膀,“楚清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先带他回去。”
楚清靠在傅岭的掌心,感受到熟悉的温热和力量,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动了些,但没有垮掉。
他没有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依赖,只是稍微稳住身形,低声道:“我自己能走。”
傅岭没勉强,只是放慢脚步跟在他身边,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合作方负责人连忙起身:“要不要紧?用不用送医院?”
“不用麻烦,老毛病了。”傅岭替楚清回应,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后续事宜我让助理跟你们对接,今天先失陪。”
他扶着楚清起身,动作轻柔却坚定。
楚清低着头,避开众人的目光,跟着傅岭走出包间。
外面的风一吹,楚清清醒了不少。他挣脱开傅岭的手,自己快步走向餐厅门口,步伐虽然有些虚浮,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我没事,不用扶。”
傅岭没再上前,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里满是担忧。
到了车边,楚清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没说话,只是侧头看着窗外。
车厢里很安静,傅岭没开音乐,也没追问,专心开车。
楚清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不是委屈,也不是无助,更多的是自我厌弃——他以为自己这些年已经练得足够能扛,没想到还是这么没用,一点场面都撑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