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先生忽然笑了笑。
啊,老天保佑,这位爱生气的小姐笑了。
穆里斯端起茶杯庆贺,内心感慨,安然欣赏。
“钟,昨天晚上,你为什么叫我‘太阳’,它是什么意思?”又忽然想到,穆里斯有点好奇,就问。
应该是这个国家的称谓,维汀没有听过。
“你可以问我叫‘维汀艾穆里斯’是什么意思。我会告诉你的。我保证。”钟先生平静回复。
穆里斯轻盈转头移开视线,身体稍微往后退了退。
“你叫我‘维汀艾穆里斯’,我就说,‘我在这呢,宝贝’。你可以试一试。”穆里斯极致诱惑。
“我喜欢你现在的情绪。你正对面有个蒸过的橙子,取出来用勺子慢慢吃掉。”钟先生说。
……什么?
穆里斯有瞬间以为黑头发说错了话。
直到看到——泛着白粉末边的怪味热橙子。
“蒸过的橙子”。
浴袍长到脚踝,拿着古怪的食物,维汀觉得自己像个可怜的幽灵。
“咕……”有个家伙竟然叫了。
……由奢入简难。
维汀尝试吃了勺橙子。
“……”穆里斯闭上眼睛。
“我的灵魂,首次得到洗礼,先生。”
饥饿状态。谄媚评价。完全是。
钟先生用餐,忍不住,又笑了笑。眼睛里走过点叹息意味。
是艾钦延的错。
“钟致,你什么时候回来?可以给我带糖吗?我的喉咙已经不疼了!”
“钟致,你会去看我吗?”
“钟致,送你‘领针’礼物——是我的‘眼睛’,再见!”
……
是他的错。
……是他的。
钟先生就看着餐盘,保持着外表的平静。
然后身边凑来一只小幽灵。
“哦……先生,你知道在穆里斯,人们把吃午餐走神的人叫什么吗?”
小幽灵拿着怪味橙子跪上软皮椅,歪着身子好奇又新鲜地观察人类,打趣提问。
“什么?”温柔隐约。
小幽灵吃着橙子,看着人类,看一会儿。
小姐的性格我们不要揣摩。维汀想。
“叫‘幽灵小羊’。”穆里斯俯下身,刚好到钟小姐耳边。风流又放浪,笑逗小姑娘。
钟先生的身体就静止,持续整两秒。
小幽灵笑得颤,带着怪橙子坐回远处:
“没有小羊吃午餐会走神,除非它是幽灵,在想怎么躲避马上出来的太阳!”
穆里斯的晴天实在不多,大多时候太阳在午后才会出来一会儿。人们就这样说。
钟先生平静喝茶,放杯,用餐结束。站起身又转,眼睛看着男孩不带面具的开朗笑。
就也轻笑。
抬手摸了把太阳。
去取烤箱里的小羊午餐。
男孩就愣住。
然后愣愣转头。看那位善良的先生。
在似乎走神很久后,想起了那个可爱的香橙蛋糕。
维汀在钟先生取消毒物品时才开始烤制的午餐被端来时从椅子上退了下去,只是眼睛看那双过于有力的手。然后又移开视线看向午餐。
……怎样他才能……再……像刚才那样……摸一下我呢?
……像……嗯……那些小豆丁……被……或许……嗯……被爱。
……被……爱?
皮革软椅上跪坐的男孩就莫名其妙地,忽然地,绕过所有包括钟先生,飞快跑走了。
“咚!”
上楼梯时踩住了过长的衣袍瞬间双膝猛地砸在了台阶棱上,却像完全不疼一样拉高浴袍飞快消失在视线里。
“碰!”
房间门骤然关闭。
钟先生眉间紧凝,眼睛里少有不明白。
然后低头看餐桌上——是一样的。
如果可以,钟致有意愿拉开手边的椅子,慢慢坐下,冷静思考几分钟,然后先把桌上的午餐处理掉——因为没有能仔细看维汀前后的表情,钟先生首先想到的是男孩见到午餐里的什么东西或者味道感到害怕——才先是微微退开几步,又忽然冲回自己的房间封闭空间——就像此前脸上带着红肿掌印在医院醒来看到他一样,顾不得什么立刻后退就惊恐跑走了。
但那个孩子已经过去七个小时没有进食。盐水和橙子……
桌面上没有橙子。
钟先生愣住。
瞬间抬头看去。
楼梯上……也没有。
就像那天亲爱的孩子……无论如何也没有放下香橙蛋糕。
一位先生的心再次疼得就要碎了。
钟致快步往楼上去。
“扑……扑……”
窗外积雪轻飘散,坠拍上窗。牵着淡金色的丝线。
午后一点钟。
太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