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哑得厉害,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点儿肉全没了,整个人毫无血色,像根暴晒失水的竹竿,莫言鼻子一酸。
在他走过身边时他拉住他胳膊。
纪凡脸颊一抽,手肘一回,没挣动。
谁也没说话,无声地两个来回后,蒋舟“诶诶”两声,挤进中间,“怎么着,刚见面又打架?”
李岩那是随时和莫言坚定一阵营,虽没捉到奸,也不知打什么架,但打架也不需要热身,积极挤进去,“来来来!”
狭窄的客厅陡然集结了四个男人,四条胳膊呈十字交叉,仿佛一个必胜的宣誓。
莫言稍松了手,“……我有话跟你说,李岩你先出去,姓蒋的也出去。”
李岩:“什么!”
蒋舟:“你叫我出我就出?”
莫言没给他眼神,眼也不眨地看着纪凡。
纪凡没看他,“我没话跟你说,这是我家,请你们立刻离开。”
“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走。”
“你不走我报警。”
“好,现在报。”
“……”
“报什么警,”李岩不满意了,“又怎么了,诶学霸,你也太内个了吧,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更内个了,咱不老同学吗,不一笑泯恩仇了吗,怎么还这样啊,诶我那手串儿你不是送了吗?”
为了最后这句话,纪凡瞪了他一眼。
李岩稍一瑟,“你瞪我干嘛啊?”
“我说咱四个加起来都一百二了,”蒋舟突然笑了,“成熟点儿行吗。”
莫言就盯着纪凡,纪凡不动,他还是松开了。
“你让我别找别人,我听了,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你不介意他们听,我就这么说也行。”
五分钟后,李岩和蒋舟在外头抽着烟大眼瞪小眼。
李岩看看紧闭的门,看看旁边的人,半生半熟地问,“你们仨怎么又搅一块儿了?”
蒋舟淡淡一笑,“什么叫又?”
李岩一脸“你装什么装”,“上回打电话我也在呢,不喊了姓蒋的吗,我还没想起哪个姓蒋的呢,艹,遇上你准没好事儿。”
“老同学,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着,你还要跟我打架?”
蒋舟不想再强调自己三十多了,听李岩说,“我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儿呢,这也不像捉奸啊。”
他呛了口烟,“来捉奸的啊。”
“你不知道?”
“我就比你们早到十分钟。”
“……”
李岩问,“那他脸谁打的?学霸有这武力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蒋舟耸了耸肩,又问,“哪回打电话?”
还是那个屋,没了风雨雷电,有了光,有了人,地上的水干了,大概是那晚楼梯不脏,竟看不出泥渍。
门一关,纪凡就像避开蟑螂,莫言想让他坐下,走近一步,他退三步,回到阳台,“别靠近我!”
——他才是危险源。
于是他退回客厅。
来之前他只是想找到他,跟他道歉。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家,他以为要像取经似的再历九九八十一难。没想到这么轻易。
大概这是最后了,他抬着眼看他,反复看他,纪凡望着客厅的一点儿阳光,没掩饰不耐烦,“快点儿。”
“……你没吃饭吗?”
“不关你的事。”
“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不关你的事。”
“……还疼不疼?”
纪凡腮帮子微微一抖,像是又要吐了。
对不起,没有用的。什么用都没有。
他又起身走出客厅。
纪凡耳朵很轻地动了一下,就在脚步声渐远、他以为马上会听到开门声时,厨房响起了厨具翻动的声音。
十秒钟后,莫言原路返回了。
他步子很快,没有犹豫,跨进阳台门带来道银光,晃得他呆了一瞬——他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
……他不敢相信他是不是还要发疯,看他靠近下意识要退,阳台却很窄,莫言快步走近,堵住了阳台门,抓住他手。
“你还敢……”
莫言预备好的话被突然打断了,“……你发烧了?”
纪凡甩开手,碍于刀,甩动的动作不大,莫言脸上再度掠过痛苦,“……是我,我先去买……”
“别多管闲事!”他甩手,“拿开!”
莫言不做声了。
他纤薄的耳朵尖还有血口子,手上纱布全除去,露出掌内凌乱的伤疤,有的浅淡了,有的长出新肉,连着手心的位置却很深很长。
那血口子转移到了他虎口,成了一排整齐的血痂子。
看他面无表情抽手,他劲稍大,坚决地将刀塞进他手心,“你还是捅我一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