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又回到了小学。
四处打听废工厂一带,原来那里要在我小学毕业后拆了,现在建成了一条新的商业街。
难怪我怎么也没有找到。
而那个每每早上送我吃包子的好心大婶,前年就去世了。
那大婶以前很心疼我们姐弟两,总是拉着我们去她的铺子里吃好吃的。姐姐死后,她更加心疼我了,每次早餐都会给我多加一个蛋。
好在,大婶的铺子还在。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老铺子,跟记忆中的一样。
我最终还是回来了。
走进去,点了一份豆浆和油条。
现在经营这铺子的是大婶的儿子和儿媳,两人都四十好几了。
他和他的妻子前前后后的忙活着,非常的忙,忙的都成了影。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把我点的早餐送了过来,看着男孩那纯真的大眼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孩子很乖,乖乖的任我揉着,上前抱住我的胳膊,用头蹭了蹭,像只软乎乎的小兽一样,露出柔软的肚皮,渴望我去摸摸他。
他很黏我。
“大哥哥,你下次还会来吗?我喜欢你。”小孩赖在我的怀里,扑闪扑闪的眨着眼睛,睫毛又长又翘。
“吃早餐了吗?”
他点点头,小声道:“吃了。”
我低头一看,看到豆浆里面的一枚白嫩嫩的鸡蛋时,愣了一下。
一直盯着,盯啊盯,盯到周围的食客差不多都要散了,还在那儿一个劲儿的盯着鸡蛋。
肚子咕咕叫着,我还是不肯动。
一声爽朗的笑声从身后响起,一位中年女人掩着泪,看看我,又看看我怀里的孩子,在我对面落座,“小悟,好久不见了。”
是啊,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她用食指戳了戳我的胳膊,“你咋傻愣愣的坐这儿不动呢?搁这儿跟嫂子玩木头人?”
我连忙摇头。
这时怀里的孩子嗝嗝笑道:“一二三,木偶人。不准说话不准动!再加一个不许笑!”
气氛一愣,我和嫂子相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分别笑了起来。
我哭笑不得,这孩子挺会活跃气氛的。
“嫂子,这蛋……”我犹豫道。
女人比以前更老了,皱纹出现在她的眼角,密密麻麻,脸色也更加黄了。手上的皮肤更皱了,鬓边止不住冒出花白的发。但她那双黑黝黝的眼珠,依然像以前一样热情、乐观。
“哎呦,是那老婆子吩咐的,我可怠慢不得。老婆子吩咐过,只要小悟来,必须给你加个蛋,甭(不)加钱。”嫂子大手一挥,我弯腰一躲,差点儿就被她打到了脑袋儿。
我预判了她的预判。
可那又如何,我还是没有躲过她的魔爪。
她大手一揽,把我抱在怀里,我一脸的生无可恋,我几乎是被她从小抱到大的。闻着嫂子身上的烟火气,我的心突然安了。
老板拿着毛巾擦手,出来一看,就没好气的冲自个儿媳妇翻着白眼,“快松手,你是要把小悟给勒死吗?”
嫂子抱着我的力气越来越大,我渐渐呼吸不顺,也用力的抱着怀中的孩子,孩子不断的拍着我的手,虚弱道:“大哥哥快放手,我要缺氧了!”
嫂子连忙松手,朝大哥做了个鬼脸,拍着我的后背让我顺气。
我放开怀中的孩子,小孩噔噔噔跑到大哥身后,揪着大哥的裤子,探头探脑的看着我。
大哥拉过一个空凳坐下,细细打量着我,拿出一根烟抽了起来,“小悟,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从和夏冰哥哥他们搬到市中心后,我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也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整整十多年。
可能是近乡情怯在作怪,每逢姐姐祭日,我都直接忽视了这里。
我感觉自己被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坦然接受了姐姐的死亡,另一半疯了般的认为姐姐存在于平行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