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顾问来了,我正好要与你说说名单上那几人的事情。”邢捕头热情地将严云澈迎进屋内,顺手关上了门,阻隔了外面嘈杂的声音。屋内光线略显昏暗,但桌上的烛火摇曳,勉强照亮了四周。
严云澈微微颔首,在邢捕头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张,“邢捕头,这五人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邢捕头拿起纸张,指着上面的名字,神情严肃,“这五人在三年前都是不起眼的人,但三年后却都在不同领域崭露头角,或是经商发了大财,或是科举高中做了官,更有甚者还成了地方豪强。可还有的就染了怪病不治身亡了,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严大哥,邢捕头,喝水。”小刘将杯子分别放到他们跟前,“昨天我和邢捕头分别去查了他们的底细,五个人死了俩,都是死状凄惨的,活该,呸!”
严云澈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死者为大,先说说那两个死了的吧?”
邢捕头点了点头,用手指敲了敲纸上两个死者的名字,“这个叫刘三郎的,人称快刀刘三。曾经是京城老字号‘王记肉铺’的屠夫,一手杀猪宰羊的刀法练得炉火纯青,快、准、狠。他性格暴躁,嗜赌如命,欠下巨额赌债,被赌场打手追得走投无路,是为了躲债到了我们汴州的。赵家案发生后不到一年,他就在江南的一座小城因“时疫”暴毙。据说,他整日流连赌场妓院,掏空了身子。一场突如其来的痢疾就轻易夺走了他的性命。死的时候躺在一家客栈的硬板床上,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满屋的恶臭和几张散落的赌票。后来他的尸体被官府草草收殓,葬在了乱葬岗,连块墓碑都没有。”
严云澈眉头微皱,沉声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小刘一口水下肚接口道,“另一个死的叫张诚,也是一位捕快,当年还被称为冷面神捕。他本是开封府的一名捕头,武艺高强,办案精明,以铁面无私著称。他出身行伍,退伍后投身公门,屡破奇案,深受上司器重。可是,他唯一的儿子患有顽疾,需要一种极其昂贵的药材续命。为了儿子,他掏空了积蓄,四处求借,却依旧捉襟见肘。后来听说咱汴州有个药材商有这种草药,就辞了官职来了汴州。可最终张诚的儿子还是没能留住,就在赵家案发生后的第二年便夭折了。儿子的死,成了压垮张诚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变卖了所有家产,在一个雨夜上吊自尽了。”
严云澈沉默良久,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两人皆因执念而亡,一个贪欲缠身,一个为子求药。执念太深,终究害人害己啊。”
小刘和邢捕头对视一眼,低声道:“可那剩下的三人,如今可都风光得很呐!”
严云澈目光一凝,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如铁,“那就再说说那三个风光的。”
“先说那雷霸,他本是京东路有名的悍匪头目,人称“恶狼”。此人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铜铃大眼不怒自威。他自幼父母双亡,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练就一身蛮力和狠辣手段。早年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官府数次围剿均无功而返。后在一次火并中身受重伤,势力瓦解,才流落到汴京。从此隐姓埋名,靠打些零工苟活,但骨子里的凶戾之气从未消减。”邢捕头顿了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轻笑一声,“而如今的雷霸,已是江南东路最大的盐商之一,人称‘雷老板’。还捐了个什么什么‘从七品儒林郎’的虚衔,时常与地方官员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还有那个‘鬼手书生’魏明远,他曾是太学里的一名穷酸秀才。此人虽颇有才学,却屡试不第,又心术不正,嫉妒心极强。而现在他竟谋得了一个国子监助教的职位。他为人低调,做事圆滑,在官场中左右逢源,颇受上司赏识。这三年来,他凭借一篇篇歌功颂德的文章,逐渐在文坛崭露头角,甚至有佳作流传于市井,被誉为“青年才俊”。一年前,他还娶了吏部侍郎的侄女为妻,丈人在朝中颇有势力,为他的仕途铺平了道路。”
“而这最后一个,也是五人之中唯一的一名女子。柳轻烟曾是汴州‘醉春楼’的头牌歌妓。生得一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加上她舞姿曼妙,歌喉婉转,引得无数王孙公子一掷千金。但她原是某县令之女,只因父亲遭人陷害,家道中落,才被卖入了这‘醉春楼’。案发后,柳轻烟在蜀地成都府落了脚。她用重金买下了一座幽静的别院,收养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孤女,平日里深居简出,诵经礼佛。还用平日筹到的善款资助当地的贫苦百姓,修桥铺路,做了不少善事,被当地人称为“柳善人”。”
“呵,用抢来的钱做善事,真是恶心。”小刘朝地上啐了口口水,一脸嫌弃。
邢捕头笑着摇了摇头,“一个人啊,做过恶事就永远翻不了身。那柳轻烟一个月前被查出患了肺痨,已经命不久矣了。”
“嗯,好,那我们就从这个柳轻烟下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希望能从她嘴里打探出一些什么。”严云澈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翌日清晨,严云澈正在家中收拾细软,准备和邢捕头一起踏上前往成都府的路途。
“严大哥,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啊?之前办案子的时候都是我们一起去的。”小刘站在门口,满脸的不情愿,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块饼。
严云澈一边整理着包袱,一边耐心解释:“此次前去成都府,结果如何还不知道。万一我们遇到什么不测,还等着你来救我们呢。而且在这里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
“哦?什么事啊?”小刘一听说有重要事情要交代立刻就来了兴趣。
“之前金姑娘身上的毒还没有解,这几天也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要帮我仔细留意,明白吗?”严云澈重重地拍了拍小刘的肩。
小刘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严大哥你放心,只要一有金姑娘的消息,我立刻就通知你。”
严云澈微微点头,“另外我们这次去成都府的消息也不知道会不会传到魏明远和雷霸的耳朵里,汴州这里有什么消息立刻飞鸽传书。”
小刘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姐,那女人出现了。”一个小厮站在门口向秦雨蒙汇报着。
正坐在桌边喝茶的秦雨蒙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她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好,我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