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娃蹲在门口玩石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谣：“阿父修路……换爵位……回家来……吃饴糖……”

这时，一位穿着粗布裙裳的妇人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看见衣着光鲜的叶缥缈和扶苏，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叶缥缈主动搭话：“阿嫂，打扰了。我们路过歇歇脚。这女娃真乖巧。”

妇人见她和气，放松了些，用粗布擦着手：“贵人莫怪，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

“无妨。”叶缥缈看着女娃，柔声问：“她刚唱修路换爵位，是家里有人去服徭役了？”

“是啊，”妇人叹了口气，眼神望向远方，带着牵挂，“娃她爹，被征去修通往三晋的驰道了，说是‘甲等’干道，要紧得很。”

扶苏闻言，关切地问：“家中只剩你母女二人，还有老人，生活可还过得去？”

“比以前……是强些了。”妇人组织着语言，话语里带着一种底层百姓对政策最朴素的解读和期盼，“以前啊，真是怕。怕官爷来，不是催税就是拉人。现在不一样了。”

她指了指屋里：“前阵子，真有官爷上门，但不是来催逼的。是来查问家里情况的，问了俺公公的病，记下了娃她爹服徭役的日期和地点，还问了家里有几亩田，荒了没有。说是……叫什么‘考课’，官爷们的升迁，也看咱们老百姓过得咋样哩！”

妇人脸上终于有了点光彩，“里正挨家挨户说了。娃她爹走前，俺们家开了两亩坡地，种了豆子。官爷来查田时，也记下了，说等秋收核验了产量，若能达标，就算娃她爹不在家，这‘爵’也能记在他名下，将来回来了，能抵役哩！”

她弯腰摸了摸女娃的头，声音里充满了最质朴的希望：“娃天天念，就盼着她爹凭着这爵位，能平平安安早点回来。”

确实是有了些盼头，但叶缥缈也知道，那条驰道会吞噬无数生命。那个抱着巨大希望等待丈夫归来的妇人，很可能最终等来的，只是一句冰冷的通知，和或许真能抵掉下一次徭役的、用丈夫性命换来的爵级。

妇人用衣角擦了擦手，脸上带着些许局促又真诚的羡慕，望着叶缥缈细嫩的双手和整洁的衣袍。

“这位贵人娘子，您这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不像我们这般操劳。您家夫君……定然是在咸阳城里做着体面差事，不必被征去那千里之外修路筑城吧？”

扶苏闻言，面容宁和，唇角依旧保持着那抹温和的弧度，始终保持恭谨。

“真好……您定是不必像我们这般，天天数着日子，盼着驿马带来消息，又怕听到消息的。”

叶缥缈交叠在腿上的双手不易察觉的收紧了些，轻声道：“是啊……可我却也是数着日子过的。”从初见他们到现在，数了十余载，还要再数十载。

“？姐姐说什么？”

“扶苏，回了吧，一会鱼死了就不好吃了，婶子，这鸡你留着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