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愤怒的情绪发酵一小会儿后慢慢消失。她逐渐冷静下来，脑海浮现当时的情景，这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谢莫……什么时候对一个实验体那么上心了？

虽然她说的是要用其做实验到后天，可是向来是第一个来预订实验体的她为什么会在我点名后才出现呢？

怎么看都像是为了保住S－3做出的决策。

苏妄为自己的猜测吃了一惊，这真的是那个谢莫能做出来的事？如果是真的……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阴恻恻地笑了。

那就有意思了。

谢莫订下戚蕴直到后天，狱长按照规定每天早上八点把戚蕴送到她的实验室，十二点又接走。下午两点送回，六点接走……

本来晚上也要送过来，谢莫看戚蕴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就说晚上是她的休息时间，不用送来了。

第一天，谢莫一进实验室就看向躺在实验舱里的戚。后者刻意把头偏到与她相反的方向，一副不愿理睬她的模样。她轻轻叹气，走到实验台边进行数据分析。

工作到半路，谢莫感觉有一道目光锁住了她。开始工作太专注无暇去管，精神一松懈下来尤其明显。往最有可能的地方一瞧，戚蕴又侧过头去，仿佛那只是她的错觉。

下午时分，谢莫手捏一盒退烧药，到实验舱边摁下按钮，舱门打开。她蹲下身对戚蕴道：“把药吃了吧。”

戚蕴神色警惕，一双眼眸上下逡巡，慢慢往相对方向挪动：“什么药？”

“退烧药，”谢莫声音轻柔，配上她微弯的眉眼更是温和柔软，“还在发烧不是？”

戚蕴愣了愣，随即低头笑了下。谢莫拉开进实验室放在一旁的背包拉链，取出一瓶水，递给她。

“嗯。”

谢莫一手握水瓶一手拿着药，嘴巴朝她努了努。戚蕴侧着头，装作没看见。

“生病是自己难受，确定要硬撑吗？”

谢莫见她久久没有接过，继续柔声哄劝，“把药吃了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前提是你得活到那个时候。”

戚蕴这才转过头正视她。她看过她瘦削的脸庞，开口：“你……瘦了。”

谢莫微怔，手背碰了下自己的脸颊，笑道：“可能是这几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没怎么管吃饭。”

“……”戚蕴沉默，俄顷道：“其实，你不用管我的。”

就让我一个人在这儿自生自灭，不好吗？

“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谢莫如是道，眸色柔和而坚定。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在这之前，你需要好好照顾自己。”

“……”戚蕴无法回答，她从来不知道何为照顾好自己。向来只有她照顾别人，而一旦这件事对象成了自己，她就会手足无措。

况且，她能相信她吗？

“好啦，来，吃药。”

提醒间隙，谢莫趁其不备，捏住她的下巴把胶囊塞了进去，又在她皱起眉头之前拧开瓶盖给她灌水。

非常粗暴毫不留情，戚蕴被灌得呛到，捂着喉咙咳嗽。谢莫给她顺背，眉目温和。

这天后狱长时常会趁下属送餐的机会顺便送些药来，偶尔会送水到她的牢房，让她养成了规律性吃药的习惯。戚蕴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可是先前的那段经历一直困着她，令她无法像曾经那般轻易相信。

她知道，她身体里的另一个人的意识正在渐渐掠夺本属于她的地盘。

偶尔她会感觉自己精神恍惚，即将切换到第三方视角。每每这时她就会回想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然后以绝对优势占领高地。

恨，是她赖以生存的根基。

第二天，谢莫见到戚蕴第一件事情就是测量身体各项数据。发现体温恢复正常且无复发可能后微微一笑。

“看来你有乖乖吃药。”

谢莫很是满意，找出曾经的实验报告进行温习。戚蕴躺在实验舱里，觉得这里比监狱还要沉闷无聊。于是敲敲舱门，成功引起谢莫注意。

“怎么了？”谢莫看去，触及她的目光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给她开了舱门，复又回到原位工作。

戚蕴站在她身后跟着读了会儿实验报告，只觉得晦涩难懂。她不擅长学习科学方面的东西，然也算是中规中矩，所以在考大学这件事上并没有拖后腿。

想到这个，她自嘲一笑。走到旁边摆弄实验器材。

谢莫抬眸瞥一眼，低头：“可以看看，但不要乱动。”

“嗯。”

戚蕴认真抚摸过这些实验器材，这些都是造成她痛苦的外物。她知道它们是无法自主选择的，只能被一些人利用来做坏事。思及此，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怜惜，俯身，额头轻轻靠上。

谢莫研究报告累了去边上喝口水，瞧见戚蕴闭上眼和器材贴在一起像是在进行神秘的仪式，笑问：“你这是找到新朋友啦？”

“算是吧。”

戚蕴捕捉到她眼底的调侃，摸了下手边的实验器材回到了实验舱。

“想睡觉了？”

“嗯，”戚蕴闭上眼睛，回想方才的舱门按钮探手摁下，“实验舱比牢狱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