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栾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他又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他又回到了美国,没有遇到江浔,他也没有回国。
而他们就像是两条线,短暂的相交后,渐行渐远。
他惊到一下子喊出了声,人也坐了起来,整个人开始无助地发抖。
“怎么了?”肩膀倏地被一条有力的臂膀搂住,手也被另一只大手给握住,身体的颤抖慢慢恢复了正常,他脑袋一歪倒在那人的怀里。
“做噩梦了吗?”
易栾点了点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易栾终于说出下一句话。
“江浔,你说要是我没有回国,我们还会遇到吗?还会重新在一起吗?”
他那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不敢确定此刻的怀抱和牵手是不是梦的延续呢,亦或者那梦境才是真实,他醒来又会回到没有江浔的生活呢?
回到那漫长的、无尽的夏日,永远都不会下雪的城市。
各种不安堆积在他心里,易栾只觉得手被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肯定会再遇到的。”他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
“我应该没有和你说过吧。”
“如果你没回来的话,我就接受外派去美国的业务了。”
易栾忽地抬起头来,看向江浔。
终于展开了笑。
“什么时候的事?”
易栾又继续道,“你都没说过。”
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辈子都不告诉你。
江浔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去美国的这条路,远比我想象的要长要久也要难,但我是想过要走走看的。”
“在庐山和你在一起的第一晚,我并没有睡着。”
“我知道你要去那里上学,你也说过可能不再回来。”
江浔叹了口气,“可我那时还只是个没去过浔城之外的穷孩子,家里还有个生着病的妹妹。我没坐过飞机,我没出过浔城,更别说想着出国的事了,那更像是天方夜谭,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说不可能,你不要在想了。一边是情感告诉我,我不想放手。另一边是理智和现实,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易栾又紧握了江浔的手,他能感觉到他在紧张。
江浔不太爱说起那些心酸可怜的事,他总觉得过去了就过去了,日子也在越来越好不是吗?
可在得知美国远在一万公里之外,而那复杂的签证要求,他不知道何时能达到。
易栾所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而自己又是怎样的一种生活,那段时间,他早就看得很清楚了,理智告诉他不能,情感却不可抑制。
所以他决定放手了,他可以吃苦,但易栾不行。在庐山就是两个人最后的时间,回到浔城也就回到了现实。他依旧住在那旧旧的老房子里,守护着一个只有他和妹妹的家。
“直到我开学大四,必须要考虑毕业的事情了。原本一轮校招,我当时准备签一个国企,在本地也有分部,工资不高但稳定。”
江浔说着说着又停了下来,好似陷入了某段回忆之中。
“那会儿我的室友陆时序,他再一次和我说,如果我签了的话,就会永远地留在浔城,再也出不去了。他是大城市来的,家里开着公司,眼界也比我宽广很多。毕业了,他自然也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他来到这里也和你一样,是个意外。”
易栾听着,身体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人根本没能做好准备。
“我和他关系很好很亲近,他帮了我很多很多忙,还帮我找了很多可以挣钱的兼职。包括之前做地陪,也都是他弄的。那时他把我骂了一顿,他说我只有真正地走出去,才能有再见到你的可能。”
江浔心想,如果不是陆时序的那顿骂,他或许真的一直留在浔城了。如果那样,他和易栾才是真的没可能了。
“我也就靠着那点信念,带着双双一起离开了浔城。”
江浔的手不自觉地抖着,没说一句都要停顿很久,半晌易栾艰涩地问道,“那后来呢?”
“那时候,全靠陆时序我才能活着。他们家是个很大很大的上市公司,原本以我们的学历是进不去的。但因为陆时序的缘故,我被安排在里面做实习生。”
“虽说是自家公司,但他也没说自己的身份。但学历摆在那,别人都是海归名校,我们普通本科,怀疑过我俩是关系户,但偏偏也没人罩着。到处都是穿小鞋的,还有职场霸凌。我俩一起撑过去了,也是吃了不少苦。但也靠那股劲往上升了升。”
“后面倒是让陆时序父母看到他的态度和成长,感觉欣慰了很多,陆时序全把功劳推在我身上,连带着对我也很是关照。”
那段遥远的记忆,如今隔着岁月讲起,也丝毫想不起来是怎样的苦了。
“我们那会儿一起搞定了好几个大单子,给公司挣了不少。但陆时序不满足,他想让我走得更高更远。他知道在自家公司有成长,但上限就在那了。于是,我们决定自己创业。”
他想,如果没有陆时序,恐怕也不会有自己的今天了。
“创业本身风险就很大,尤其是那会儿年轻。我挣的那些钱大多都花在了双双的医药费和生活费上面,手里也没剩多少。可以说,基本上也是全靠陆时序。风险全都是他担着,赚了我们互相分,赔了全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