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昱正在整理思绪之际,耳边传来了姜榆的声音。
“明昱公子既与在下同组,为何方才不出手一起取了两人的梅枝?”姜榆随手掸了下衣服上的灰,漫不经心道,“姜榆学艺不精,竟教他们走脱了,实在惭愧。”
“哦?”明昱眸光微动,“公子身手超凡,若真有意阻拦,他二人岂能脱身?”
姜榆看出了明昱的心思,道:“明昱公子似乎对在下的功法很感兴趣。”
明昱点头:“姜榆公子这两招着实让明昱开了眼界,素闻巫常氏功法善守,未料招式也这般精妙?”
“此非巫常氏功法。”姜榆竟也不隐瞒,“在下多年来在山下历练,学了各家功夫,花拳绣腿而已。”
“哦!”明昱沉声,眼底掠过欣赏之色,“公子既有这般造诣,不知志在何方?”
言语间招揽之意尽显。
“公子志在九州,将来必成大业。”姜榆说着话锋一转,“而姜榆乃山野散人,平生不求闻达。”
“人各有志。”明昱负手而立,仰观天光,“不过时势流转,纵无凌云之志,亦难免为世情所动。他日公子若改变主意,明昱静候。”
姜榆躬身一礼:“却不知公子究竟看中姜榆哪般?”
“机缘。”明昱手执梅枝,粲然一笑,“譬如这梅枝,看似寻常,却恰在此时此地落入你我之手。”
二人面带悦色,眼中却都是猜疑。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了阿唤和高阳身后,默不作声地跟着。
梅林空幽。
阿唤拾起一个石头扔出,落下时却不闻半点声响,她凝眉对高阳道:“含章坊主,是否觉得这林中有些怪异?”
“不知将军说的怪异之处为何?”
“这梅树是坊主所栽?”
“正是。”
“每一颗梅树的位置都甚是讲究。”
“是吗?含章不过图个玩乐而已。”
高阳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二人继续信步穿行,过身之处,遇到几组逃跑者,却只作赏花客,任他们没入花影深处。
明昱跟在姜榆身旁,认真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他除了在听高阳二人的谈话外,脚下的步伐也颇为奇异,好似每一步都在测算这些梅树的方位玄机。
明昱遂试探姜榆道:“姜榆公子,可察觉到这梅林有何不同?”
“明昱公子这样问,莫非是已经有所发现了?”姜榆不答反问。
明昱也是机谨之人,哪里会让他得逞:“巫常氏精通机关术数,想来姜榆公子也不在话下,明昱是向公子请教?”
姜榆看了眼对方,直接回道:“没有!”
“没有?”
见明昱露出讶异的神色,姜榆满意道:“在这片梅林中,有些树的确依五行方位而列,似有讲究,但对于整个梅林的影响微乎其微,绝称不上什么玄奇阵法,应只是兴致而为。”
“原来如此!”明昱用指尖扣着树干,虽口头上认同了姜榆之言,目光中的疑窦却未消除。
以他对高阳的了解,既然种了这片梅林,便绝不会只为玩赏。
不得不在心中再三叮嘱自己,这次绝不能被高阳“暗算”到。
前方高阳与阿唤听得二人对话,高阳对阿唤摊手以示无辜。
谁料他转身时,一颗树莫名移到了眼前。
“小心!”阿唤欲好意提醒,开口时却已晚。
他没注意一下撞了上去。
阿唤见他模样,没忍住轻呵一声笑了出来,那抹笑惊艳了春风,惹得满树花瓣争相坠落。
高阳捂着额头,暗自回首盯了姜榆一眼。
花招耍到自己身上了。
“啊!”高阳痛呼一声,忽然转向阿唤。
他摸着自己的额头:“劳烦将军……可否帮含章瞧上一瞧,是不是肿了?”
“啊?”阿唤落眼看了下他受伤的肩,先前差点断掉尚不见他蹙眉,此刻区区磕碰反倒在意起来?
虽不解仍是仔细帮他瞧了瞧,还轻轻摸了摸,告诉他:“没事。”
“哦!”高阳故作无辜地揉了揉,低头的瞬间却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姜榆那张因妒忌而生气的脸。
高阳轻叹了一声,对自己能做出这等事也不是很理解。
明昱倒是看乐了,嘴角压不住地笑。
不料这个表情被姜榆捉住,他不得不找话搪塞。
“姜榆公子都未察觉有异,那这就是一片普通梅林,明昱敢断言,我们赢定了。”
说完,他再忍不住,快意地大笑起来。
笑声飘荡在林间,引得一阵风来,将花香吹散。
一只黑鸟悬空而落,奋力地扑腾着翅膀,却是如何也飞不出去,羽翼不断飘落,使它发出一声声啼鸣,声音中也带着颤抖。
一般的颤抖多是由恐惧而生,但这只黑鸟却不然。
它好似在笑,是一种笑岔气的颤抖……
另一边,靖安如白鹤掠影。
一众厨娘、酒侍发现自己的梅枝不见时,他已拿着战利品出现在对方眼前,拱手致歉:“得罪。”
袖中梅枝渐丰,靖安满意地拍了拍手。
好巧不巧,大嗓门和小瞎子落入到他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