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能说明什么呢?”杨逸知卧在床上仰视一片空白的天花板自言自语,“我根本也不喜欢乔梦期啊。”
再回想方茂说的那些话,杨逸知还是觉得喜欢一个人不会那么快。那些剧本里,主角拉拉扯扯都要到故事的结局才能修成正果,可他才和时韵认识半个月。
他想,一定是今天下午被时韵夺走了初吻,加上保安大爷对他说的那些话,时韵才在他脑子里暂住。
一日的忙碌让他在疲惫的裹挟中很快入睡,第二日清晨醒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检查未读消息。
一如往常,今天也没人找他。他点进赴绒华的官方号,发现也并没有更新视频。
他比往日醒得早些,也没再耽搁直接起床去上班。
以防时韵没起床,杨逸知还是没自己直接进去,他敲了敲门,时韵给他开门时,仍旧是穿着幼稚的卡通睡衣,哈欠连天。
杨逸知换好鞋,将楼下买的豆浆和小笼包放在桌子上:“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三点。”时韵一边回话,一边往卫生间去。
“又这么晚?”
电动牙刷在她口中嗡嗡作响:“一时半会哪那么容易调整过来?”
“我看官号没更新。”
“我昨晚筛了很久素材,拍得超多,这可是个大工程,你也给我点时间吧杨大明星。”
时韵洗漱完,坐下和他一起吃早饭,她点开手机看了一眼:“今天怎么又来这么早?”
杨逸知:“你不想我来得早?”
时韵一怔,这个问法出乎她的意料:“也不是,我就开你六个小时的工资,你总这样主动加班,我挺不好意思的。”
“一点做资本家的觉悟都没有。”
时韵傻笑了两声,没再回他。
她起身在会议桌一沓乱糟糟的纸里拿出一只文件夹递给他:“违禁词我给你整理好了,还有直播常碰到的、诸如扭扭棒这一类的有关绒花的问题,你也再熟悉一下。”
杨逸知大致翻阅了一下,这次文件的末尾添加了雁徊里相关资料:“雁徊里离这里远吗?”
“挺远的,车程差不多一个小时吧。”时韵喝了一口豆浆,“不过我准备入秋前带你去一次。”
“带我去吗?”
“当然,你不是赴绒华的伙伴么?那是我们的发家地,你当然得去看看。”
时韵每次这么说,他都觉得自己在她心里的份量很重,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我看资料上说,那里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老人留守,所以那是你老家吗?”
“我外婆家,我妈……”她哽咽了半个音后逼着自己说完,“我妈妈在那长大。”
时韵太久没从口中说出这个词,舌头和心底都有点打结。
杨逸知明显看出时韵脸色黯淡了一下,他想起昨晚保安大爷跟他说的话,心中一滞,双手不自然地在豆浆纸杯边缘微微攥拳:“哦。”
时韵沉默片刻起身往工作间里走,背对着他说:“还有点就收尾了,我继续剪。”
她太慌乱,脚被椅子腿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俯冲几步,差点摔倒。
离去的背影匆匆,可杨逸知分明看见,她眼眶红了。
杨逸知很自责,他收拾完早餐后的会议桌,呆坐在那里许久,才鼓起勇气去看看她。他将门推了一条细细的缝,时韵趴在桌面上并没有打开电脑,她双肩微耸,身体颤抖着。
杨逸知慢慢走到化妆台前,将桌面上的抽纸拿到时韵身前,在她旁边坐下:“时韵,你还好吗?”
时韵接过他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一把泪:“不好意思,我、我实在,我有点……”她本想控制点情绪,正常投入工作中,可越解释,心中那道闸却越抵挡不住汹涌的回忆。
“没事,这里没有别人,你难过就哭吧。”杨逸知一手悬在她背上,迟迟不敢放下,又将手收回。
时韵不断抽泣着,杨逸知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她从来都是平淡地说话,或是开朗地笑。
时韵只哭了一小会就缓过来,她抬头对杨逸知说:“我们快化妆吧,今天还有拍摄。”
平静得就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这样也好。杨逸知想,忘记,也曾是他纾解悲伤最好的办法。
时韵的眼睛、鼻尖和嘴唇都哭得有些红肿,她垂着眼动作又轻又快帮杨逸知戴好假发套,冰凉的指尖滑过假发套网纱和皮肤:“你这里都红了,酒精和胶水很刺激吧。”
杨逸知一激灵:“没事,我回去涂涂药就行。”
时韵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管状药膏:“这个给你,我换季皮肤不舒服就用这个舒缓。”
杨逸知伸手接过,一滴带着体温的泪落到他手上,他猛一抬头,时韵殷红的眼眶里眼泪在打转。
“时韵?”杨逸知叫了她一声。
时韵通红的鼻翼翕动了一下,她嘟着嘴,想兜住失控的面部肌肉,她颤着唇对杨逸知道歉:“对不起,杨逸知,我……”
“我想妈妈。”
眼泪在此刻再次决堤,时韵浑身颤抖着蹲在杨逸知身边,扶着座椅把手,就像个委屈的小孩。
杨逸知鼻尖的酸涩刺到他的泪腺,起身搀扶她坐到椅子上,陪她静坐了很久,才开口道:“阿姨肯定想让你开开心心的,你这么难过她看到了会很心疼的。”
时韵又抽了一张纸巾叠叠好,将脸擦得干干净净:“对,她不喜欢我哭。”
“我可讨厌我妈。”时韵用纸巾再次吸了吸残余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