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忙到大半夜,咖啡已经对展北泽没用了,全靠自身的精气神撑着,他像一台永远都在充电运行的机器,感觉不到累,旁人摸着已经发烫了,展北泽却像感知消失,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外面雾蒙蒙的,大雨刚停下,淋泞的地面让人心情不适,展北泽站在屋檐下等云敞把车开过来,就几分钟功夫,一把伞撑在了他头顶。
撇过头看去,是边兴涥笑靥如花的脸颊:“知道你要赶我走,伞给你留下了。”
说完就把伞柄递给展北泽,一溜烟就没了影子,边兴涥冲进雨里,打开了不远处出租车的门,淋了雨,湿哒哒的从展北泽视线里离开。
触动心弦,展北泽矛盾重重看着他离开,好久没有回过神来,无论是虚情还是假意,边兴涥演得都挺好的。
把车开到屋檐下,云敞撑着伞跨过水塘跑向展北泽,看着他手上捏紧的雨伞愣了两秒钟,周围没有任何人的影子,展北泽的唇角却在慢慢扬起。
只有真正靠近展北泽的人才会清楚地了解他这个人,表面冷漠像一把刀子,靠近他稍微用劲就要被戳伤,实际内心敏感,什么都有,什么都好,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上车后,展北泽听到云敞大着胆子同他扯了题外话:“展总,真的不让边助理回来吗?”
或许是被他那把伞夹灭了火势,展北泽没有在意云敞多嘴说了什么,自然而然地接话道:“不用,这样就挺好的。”
保持适当的距离,能让他觉得边兴涥也没有那么讨人厌,一旦靠近自己展北泽就会下意识自动理解为是带有目的性的。
进门就把伞放在玄关处,正在看老电影的展德荣回头看他,心情还可以,没有再问边兴涥怎么还没回来,正经了许多:“怎么回来得那么晚,给我带花瓶了没有?”
“忘了。”
话音刚落,他觉得展德荣正经的想法收了回去,老爷子电影也不看了,冲过来揪着展北泽的耳朵开始训斥:“我给你奶奶插花用的,臭小子,这个你也敢忘。”
说着就给“他奶奶”边兴涥打了个电话过去。
听筒里传来了边兴涥的声音,轻缓温柔:“喂,爷爷。”
“叫人啊。”后背挨了一巴掌,展北泽不是没被他爷爷拍过巴掌,每次都是象征性来两下,没什么力道,这次力道够大,看得出很喜欢边兴涥了。
“你看我干什么?”老头儿拎着展北泽,“叫人。”
硬着头皮被迫叫了一句奶奶,展北泽叹了一口气,老脸丢完,摊着手问:“现在满意了吗?”
电话没挂,爷孙俩絮絮叨叨说话,听筒里的边兴涥一言不发。
气氛是温馨的,他的心又偏偏是沉重的。
展北泽的人其实还挺好的,孝顺。
可惜对感情不负责任,惹了那么多祸端出来,边兴涥每次看到乱成一锅粥的家,心里的痛恨就会放大无数倍。
对展北泽嬉皮笑脸,他同样是煎熬的。
老爷子想吃酱意面,展北泽为了哄他开心,把采购单拿给阿姨嘱咐好晚饭做什么,迎头走进卧室。
没开灯,窗帘拉得紧,里面一片黑暗,展北泽坐在椅子上,拉开抽屉把烟拿出来,点燃抿了一口,还没过肺,想起来边兴涥捏着鼻子看他说烟草味臭的样子,他有些烦躁,把带着火星子的烟头塞进盒子里,一整盒全扔了。
展北泽没什么烟瘾,闲来无事打发时间才会抽上一口。
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习惯。
偌大空间下只有自己,孤独常年作伴,需要靠药物维持睡眠,闭上眼睛就是一片骇人的血红,这样的日子还需要持续多久,展北泽也不清楚。
什么也没做,干坐了两个小时,他才把吃饭当成任务完成下楼对付两口。
客厅里寂静,窗帘透着月光的温柔,风轻轻带着帘子飞进来,老爷子正在饭桌上滑动小汽车。
“幼稚。”展北泽把汽车抓到手上,“爷爷,吃饭。”
“谁是你爷爷了,我没有那么大的孙子。”
又来。
一看就是展德荣在把自己当成几岁的孩童。
展北泽没收他的小汽车,随手往沙发上扔去,无意间手别到了喇叭,滴滴两声,声控按钮响了,边兴涥的声音从里面穿透出来:“展北泽,新的一天,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