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和海拉的年纪差不多，那个时候都是自以为了不起的小孩子，但他们的确有这样聪慧的资本。林恩是跟着自己的母亲来的，他的母亲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行为远远比慈善家的称号付出得多，比起钱，她更想要亲自看看这些孩子们到底缺少什么，食物，书籍，衣服，玩具，然后捐赠大量的这些物品，而自从林恩开始读书后，她也会带着林恩一起去，穿上一件朴实无华的衣服，然后把他丢在孤儿院的孩子中。

贫穷与富有的差距足以令人产生自卑和高傲的感觉，就连怜悯也是一种高傲。

那一天，孤儿院的小小图书室里开了一场图书会，林恩带来了他已经不需要的童话书，放在书架上，成为了那一日最受孩子们爱戴的存在。孤儿院的孩子总是会过早地学会阅读别人脸色，林恩不喜欢当那个站在中间讲故事的人，因此，孩子们从来不会缠着他，要他去读这些书上的内容，只会兴冲冲地在自己的朋友中推举出了另一个人讲故事，那个人就是海拉。

她那个时候说了些什么呢？

林恩合上了报纸——他点的午饭，那份牛排终于被端了上来。肉质很老很硬，只有玛洛格这里特产酱料的味道能缓冲一些干柴的口感。

故事会已经结束了，结束得很快，因为他的母亲带来了别的玩具，已经听完了几个故事的孩子心满意足，转头去争抢那几个玩具的所有权了。只有海拉还在翻着那本童话书，饶有兴致，停在了林恩曾经最喜欢的那个故事上。

林恩：“你很喜欢它？”

女孩只是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海拉：“是的，我很喜欢书。”

林恩：“……我是说，你现在正在看的这个故事。”

海拉：“我觉得很有意思。”

然而，那个故事很简单，每个编给孩子的童谣都是这样单纯，有做坏事的反派，也有无论怎样都不会改变心意和本心的主角。在指尖所停留的故事里，这样的主角是一只小孩子的木偶，反派只是各种不顺心的事情，它刚开始行走时还没有学会自己活动肢体，于是从桌子上掉了下来，摔断了一只胳膊，而后又被窗外的鸟叼走，落在了高空的巢穴中……它毫无疑问是个很有趣的冒险故事。

这一回，抱着书的女孩顿了顿，先一步开了口。

海拉：“我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很莫名其妙，林恩盯着她看，背后的彩窗正巧在图书室内映照出了五彩斑斓的图景。

林恩：“什么意思？”

海拉咯咯笑了笑。

海拉：“当然啦，意思就是，我知道我身上的衣服和我最喜欢的书都是你的妈妈送的。所以我很感谢你们。”

林恩又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他的母亲总是带他去孤儿院是什么用意，他只是不太擅长应付直来直往并且真诚的感谢。

这句话调动了他的很多情绪，才艰难地开了口。

林恩：“你不用感谢，我的妈妈……哦，比起因为怜悯人而做慈善活动，她还是更希望你们能在资助下获得更好的人生。”

海拉：“我明白了。无论如何，我会用我的方式回报你们的。”

林恩：“……回报？”

回报。

这个词语此时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了林恩的心上。他吃完了最后一口牛肉，擦了擦嘴上的酱汁，将折起来的报纸夹在腋下，离开了旅馆的餐厅。

他的余光瞥见了餐厅门口前看报的人，穿着像个侍者，但手腕上却带了一只昂贵的手表。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林恩走出了室内，在阳光下挤入了百货公司门口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