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挂帅凯旋的大将军、被顶礼膜拜的萧将军有什么错。
明明是萧家父母发疯,任谁都受不了。
据说萧北驰一气之下,居然要同萧家断绝关系,还扬言称,他不再做萧北驰、他不是萧北驰。
肯定是萧家二老年迈糊涂,装腔作势的想要掌控住这个昌盛自由的生命。
两位老顽固,定是发现自己唯一的孩子脱离掌控,害怕从此失权,才在这一次空前绝后的大胜后,要给萧大帅当头一棒。
什么大错大过,简直莫须有。
可萧家一向家风贤良,母慈子孝典范,如此一来......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
据说,萧家父母说的大错,居然是萧将军嫉妒同僚,害怕被手下的人压过一头,居然对同僚暗自下手。
“他们口中的同僚,居然是你。”李昭耳中依旧充斥着李谨震惊的话,“是下死手。”
“我暗自调查过,这些流言的出处,并非外处,正是萧家......正是萧北驰自己。他这是,想要回了自己,毁了萧家吗?”
李谨也十分不解:“任凭谁家,即使心生嫌隙,在家风脸面之前,即使装假做戏,也要为众人营造出一种良好的家风来。”
“更何况是萧家这样注重门面血脉的大家,这不是在自毁根基、自毁前程吗?”李谨的话慢慢转向猜测,又逐渐肯定,“我认为,他们就是在自毁根基。自毁前程。”
她转头远远对满春喊道:“满春,随我出门一趟。”
满春问道:“小姐,要去哪里?”
“萧家一叙。”李昭道。
满春点点头,道:“小姐稍等,去做客,不能这样莽撞就去。待我去备些礼品,也好正道光明的去见萧家,不让人诟病。”
李昭与满春相视一笑,谢她提醒。
想着萧北驰之前的种种,又思索着兄长的话,无数种不可能转为可能的猜测都在李昭心中升腾起。
那梦魇当中的种种,似乎就正发生在她的眼前。
没有睡着,李昭就开始噩梦了。
但很快,各种流言猜测,都被满春掀起又垂下来的帘幕遮盖住。
车轮滚滚,她此刻无比清醒。
清醒地在看着自己的噩梦。
她知道自己不在梦中。
被那阵梦魇引导入迷之前,手上的牵握力量让李昭回过身。
她转过头,望见李满春手持那把日常操练的木头缨枪,跪倒在血痕累累的李家府邸。
她教满春这些防身手段、声张正义的力量,不是要她最后孤身一人、伤痕累累地站在那个大厦将倾的府邸。
那把烧尽萧家的火,蔓延到她的家。
那双弥留之际、血泪满目的双眼,就这样看着她。
朦胧褪去,满春那双眼睛变得清澈明亮,在焦急地望着她。
满春沉默着,一手牵紧李昭,另一只手抬起来,再次温和地擦拭去她眼角流下的泪珠。
满春很担心,李昭这样无声的哭,多数都是因为那个噩梦。
满春不知道李昭为什么非要今日去,非要现在去,也没有多问,安静、安分守着。
马车在萧家层层峦峦的鹿鹤同春坊前停下。
不远不近,对着那面酂侯世家的高耸照壁。
马车安静候着,满春得体地走下马车,整体衣裳,随后往萧家走去,向门前守护的守卫禀告来意。
“李将军这时候要见?”门口守卫频频往门内看去。
一墙之隔的酂侯门内,似乎已经乱成一锅粥。
但正因如此,李昭过来,似乎也是顺理成章。
萧李两家善好,萧家如今有如此大的变故,李家也应该被惊动了。
一人回府内禀告之后,随即磕磕巴巴回话:“少将军有请,李将军惠临,蓬.....蓬荜生辉。”
满春微微拘礼,随后回到马车旁,对着马车内的人行礼道:“小姐,已经禀明萧将军,萧将军有请。”
“好。”李昭回答道。
满春将帘幕掀起,将李昭搀扶下来,刚刚走过那道青白分明的照壁,李昭远远就听到争吵声,萧北驰似乎在说:
“是你们利用我在先,是你们见不得人在先,如何。现在”
萧应知喝止:“逆子,你别忘了,你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没有萧家,你会有今天?”
“忘?我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那同父母剑拔弩张的不肖疯子,望了一眼,瞧见李昭,忽然横笑,不掩藏不收敛,转回头,道:
“我无宗无姓,我无根无源,那我便是我这一族的第一大祖宗!我就要从作为别人替身的无名氏,成为人生人。
“没有门户,没有萧墙,我便自立门户、自题族训,做我家族的第一大祖宗!”
在场的人均是愣在原地,满春喃喃问道:“谁的替身?”
他是谁的替身。
感应到什么。
李昭半侧回身......
“......”李昭望着他,道:“......萧北驰。”
东风送春,洁白的花朵悄然绽开。
却带来一阵刺骨的倒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