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艳丽头帕下那张脸,仍是坚韧与从容,只不过多了些岁月的痕迹。
细纹斑驳,这是她给岁月留下的印记。
秦柔一身精心梳妆过的羌绣打扮,手上抱着绣庄当下最稀缺、最昂贵的绣料,前来为这不省心的混账孩儿,再次求饶赔罪。
向他的亲生父母求饶赔罪。
萧北驰望着秦柔,遥远的身后,是刚刚睡醒未做梳洗打扮,一身笨糟糟的流云,被扔下后急匆匆跟着追来,不顾面子训诫地连滚带爬,一门心思要追过来,十万火急地要救莫笑。
秦柔急忙跪下,道:“民妇拜见萧将军.....”
“莫笑!”小流云刚刚望见那模狗样的,便高兴的指着他。
“流云,不许无礼!”秦柔凶狠地将流云拉住,把他按着跪下。
萧北驰记得,曾经自己在亲身父母面前,也被她这般按过无数次。
小流云趴跪在地上,道:“秦妈妈,他不是萧将军,萧将军刚刚怒气冲冲地出门啦,他是莫笑!我们今天要找莫笑!”
秦柔不给流云狡辩机会,狠狠地按着他的头,重重磕到地上。
流血了,痛到要命了,他就长记性了。
秦柔意识到自己这样的举动,曾经也在萧北驰身上使过无数次,难免会引起他的记恨,连忙求情道:
“承蒙萧家处处相助,秦柔才得以有今日。先前多种误会,是民妇有眼无珠,狂妄泼辣,请少将军宽宏大量,莫要怪罪。”
“秦妈妈,使不得。”萧北驰动容,起身过去,将秦柔搀扶起来。
萧北驰望向地上乖乖安静跪着的流云时,她慌忙将小流云拖拽起来,拉到自己身边。
秦柔一手抱着用来求情的绣料,一手将那个小混账抱在身侧,道:
“小混账不懂事,口无遮拦,缺乏管教,望萧将军原谅,要罚,民妇愿意一人承担,不要牵连到孩子......”
萧北驰看着那个孩子,说不出话来。
秦柔紧紧抓着身侧的流云,卑微地低下头,道:
“绣庄繁忙嘈杂,若萧将军无事安排,民妇暂先带着这小混账,先行离开......”
向在场的各位将军夫人小姐依次道完别,秦柔带着脚边的小混账,安静往外退了几步,转身往门外走。
“秦妈妈!”萧北驰道。
秦柔的脚步停下,她愣在原地,酝酿隐藏许久,才恭敬带着小流云转过身,又一同朝他跪下,道:“萧将军有何吩咐?”
萧北驰道:“若这小混账暂时培养不出门,绣庄又需绣郎撑场时,尽管到此,唤一声莫笑回去。
“若是,若是因他有难时,你便对外讲:绣庄从未有过什么莫笑绣郎。只要开口,绣庄便从未有过莫笑,世上也从未有过莫笑。绣庄、你、流云,都不必被莫笑这名辛苦连累。绣庄繁忙辛苦,倘若无事,你们早些回去吧。”
犹豫片刻,秦柔深深拜谢,道:“民妇谨记萧将军叮嘱,在此拜谢。”
“多谢萧将军。”拜谢完毕,秦柔拉着流云往外走。
走至门口,那不分青红皂白的小混账,回头望了又望,问秦柔:
“秦妈妈,莫笑攀上高枝,将我们赶出来了吗?你不将他一起接回去了吗?我们以后还来找莫笑了吗?”
这小混账有太多的“了吗了吗”要弄清楚。
但是,当他抬头去看那张不理睬他的脸,瞬间就闭嘴了。
秦柔现在这张脸真可怕。
比她发大火还要可怕。
小混账不敢再话说八道了,乖乖被秦柔捉着带回家。
“五岁被秦掌柜收养之后,我便就是众所周知的莫笑了。我便同那人一起,共同成为萧北驰。我要身形举动、声音性格、思想习惯,与他相似,戴上祖明面之后,才不会被外人察觉异常。”
“我当初长得比他瘦一些,为了减少差异,他便被严加看管挨饿,而我胡吃增重,反复这样,不看脸,我们便是一模一样。至今,我都难以分辨,是我要像他,还是他要像我。”
萧北驰望着李昭,心里也明白,她大致也猜得全。
但是他还是要说:“曾经迎娶你进门的,那日,是我。那时我很气,明明是我先喜欢你。被他知道后,他非要......非要上门求娶你......”
“我当时一心要嫁的萧北驰,”如此大的大白真相,可李昭冷静地望着他,道:“是他的那张脸,即使你迁怒于他身上,将他揍得鼻青脸肿。当时我认我嫁的,是他。”
到底是萧北驰像他,还是他像萧北驰,没有任何人分得清楚,包括他们自己。
“昭昭.....”萧北驰心中一阵纠痛,道:“我真心喜欢你,很久很久之前,就很喜欢你。”
李昭依旧冷静,道:“我知道。”
萧北驰道:“我真的很后悔,若是我早一点站出来,也许就不会连累这么多人。无论是谁,曾经因为我的牵连而入萧家,我都很后悔。今生今世,我不再想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渡过。”
李昭道:“我知道。”
.....她想起梦境中那场烧尽这里的大火。
仿佛此刻,这里已经置身在那未来毁灭之火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