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了门口散落的一具人类骸骨旁。那里，有一个半埋在锈渣里的、看起来像是大型扳手或撬棍的金属工具，手柄已经腐烂，但前端的金属头还保持完整。
威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小心地走过去，捡起那根沉重的金属撬棍，擦掉表面的锈渣，掂了掂分量。“这个？”
舒窈的光影靠近撬棍，金红光晕蔓延上去，浸润金属。“结构……可承受。需要……在特定点施力。”她的意念引导着威廉，将撬棍尖端抵在闸门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略有凹陷的缝隙处。“这里……向上……缓慢加力……感受内部卡簧的位置……”
威廉依言而行，手臂肌肉贲起，缓缓用力。沉重的闸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微微向上抬起了一条缝隙！与此同时，舒窈的光影中分出一缕极细的金红色光丝，顺着缝隙钻了进去，如同最灵巧的探针，开始从内部感知锁具结构。
“停……向左微调三分力……保持……内部卡簧正在滑脱……”舒窈的意念指导着。
威廉额头见汗，小心地调整着力道和角度。约翰警惕地守在旁边，防备可能从其他方向出现的威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通风管道口那边，卡佳和李慕白的身影已经消失。
就在威廉感觉手臂快要支撑不住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从闸门内部传来！
紧接着，沉重的闸门在威廉的撬动和内部锁具解除的双重作用下，猛地向上抬起了一尺多高！
“开了！”威廉低喝一声，和约翰一起，用力将闸门完全抬起，推到顶部卡住。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灯光昏暗的金属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机油味和一种……类似臭氧的刺鼻气味。规律的蓝白色闪光，从通道深处传来，伴随着低沉的、持续的“嗡——”声。
舒窈收回光丝，光影似乎又黯淡了一丝。这种精细的“内部解析”和“远程微操”，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
“我们进去。”威廉拔出匕首，率先踏入通道。约翰紧随其后，暗金身躯微微发光，照亮了前方一段距离。舒窈的光影飘在中间。
通道倾斜向下，两侧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布满了粗大的管线和闪烁不定的警示灯——大部分已经熄灭或损坏。地面有拖曳的痕迹和干涸的、暗红色的污渍。
走了约三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向左的通道继续向下，黑暗深邃。向右的通道则水平延伸，尽头似乎是一个开阔的空间，蓝白色的闪光正是从那里传来。
威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左边的通道深处，传来隐隐的、液体流动的哗啦声，以及更加清晰的机械运转声。右边的通道，除了规律的闪光和嗡鸣，暂时没有其他声音。
卡佳和李慕白是从通风管道进去的，可能通往建筑的上层或核心区域。他们现在的位置……
“先去右边。”威廉指了指闪光的方向，“那里可能是信号源或控制室。保持警惕。”
三人转向右边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但玻璃已经模糊不清。
威廉示意约翰和舒窈稍等，自己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透过观察窗模糊的玻璃向内望去。
里面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大厅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管道、线圈、指示灯和仪表盘构成的复杂机械装置，其核心是一个约一人高、不断旋转、散发着强烈蓝白色光芒的圆柱体。规律的闪光和嗡鸣，正是从这个装置发出的。
装置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工具、零件，以及……几具身穿破烂工装的人类骸骨，姿态各异，有的靠在控制台边，有的倒在地上。
除了这个巨大的信号装置和骸骨，大厅里似乎没有其他活动物体。
威廉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约翰和舒窈跟上。
大厅里的空气更加污浊，机油和臭氧味浓得刺鼻。蓝白色光芒闪烁不定，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映在布满油污的墙壁上。
威廉走近中央的机械装置。装置表面布满了灰尘和油渍，但许多仪表盘的玻璃依然完好，指针僵直地指向某个刻度，或者疯狂地来回摆动。控制台上，有几个拉杆和按钮，似乎被人尝试过操作，但最终都停留在了某个位置。
李慕白如果在这里，一定能兴奋地分析出更多。但威廉只能看出，这个装置虽然还在运转，但状态极不稳定，许多管线连接处都有泄漏的痕迹，能量流动杂乱。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骸骨上。这些骸骨与外面的一样，呈现灰黑色，与地面和周围的金属有轻微的融合迹象。他们死前似乎经历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有人试图维修或操作这个装置，有人则像是力竭或突发状况倒下。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约翰低沉地说。
舒窈的光影飘到一具靠在控制台边的骸骨旁。金红光点扫过骸骨，尤其是它手中紧握着的一个金属小盒子——一个老式的、带有指针和旋钮的便携式能量检测仪。
光影分出一缕微光，触碰那个检测仪。
瞬间，大量的、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舒窈的“感知”！
——刺耳的警报！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控制台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刷过错误代码！
——“核心冷却系统失效！反应炉温度超标！”
——“放弃上层！封锁B区！启动备用信号发生器！我们必须让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能量泄漏！污染！快穿上防护……呃啊！”
——灰黑色的、如同活物的锈蚀，从墙壁、从地板、从设备缝隙中蔓延出来，吞噬一切！
——同伴的身体在眼前扭曲、僵硬、皮肤变得灰黑、与脚下的金属地板融合……
——绝望的呼喊、痛苦的呻吟、最后徒劳的扳动拉杆、按下按钮……
——蓝白色的光芒亮起，规律的信号开始向外界发送……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冰冷、以及……意识的逐渐沉沦，与金属同化……
“啊——！”
舒窈的光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却仿佛直接在威廉和约翰灵魂中响起的尖啸！金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波动，身下和周围那些作为“锚点”的零件都跟着震颤起来！大量的、不属于她的、充满绝望和痛苦的记忆碎片，混杂着最后时刻与金属融合的诡异感知，如同毒刺般扎入她脆弱的信息结构体！
“舒窈！”威廉和约翰同时惊呼，冲上前去。
但舒窈的光影已经无法控制地收缩、膨胀，金红色的光芒变得混乱而刺眼！那些被“同调”的零件，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似乎要崩解！
她接触到的，不仅仅是骸骨和检测仪残留的信息。那是这个设施最后一批幸存者，在彻底被“锈蚀”吞噬前，最强烈、最绝望的“存在印记”！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记忆，更有那种被“废都”规则侵蚀、同化的“过程”和“感受”！
这对于刚刚稳定下来、本质上也是某种“信息结构体”的舒窈来说，是极其危险的精神污染和认知冲击！
“断开连接！”威廉急喝道，试图伸手去拉开那个检测仪。
但已经晚了。
舒窈的光影猛地膨胀开来，金红色的光芒如同爆炸般充斥了整个大厅！光芒中，无数扭曲的、灰黑色的锈蚀幻影一闪而过，夹杂着绝望的呼喊和金属摩擦的噪音！
下一秒，光芒骤然向内收缩！
威廉和约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几步，再看时，只见舒窈的光影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地上那一小堆原本作为她“锚点”的机械零件——齿轮、线圈、金属板、金属块。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黯淡无光，仿佛只是一堆最普通的废铁。
而在那堆零件中央，那个老旧的便携式能量检测仪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生锈金属与凝固血块混合颜色的……“结晶”？或者“碎片”？
它微微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光芒的节奏，竟然与大厅中央那个信号装置闪烁的蓝白光，隐隐同步。
威廉和约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安。
舒窈……怎么了？
她消失了？
还是……变成了……这个？
大厅里，只剩下信号装置规律的嗡鸣与闪烁，以及地上那堆冰冷的零件，和那枚散发着不祥暗红光芒的、未知的碎片。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的通风管道深处，卡佳和李慕白的探索，也刚刚触及了这个锈蚀废都，更深、更黑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