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授没有说话,她戴上手套,捡起那块桡骨,放在放大镜下仔细查看。骨骼表面除了年代造成的风化,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创伤痕迹。
“这块骨骼,”秦教授沉吟道,“与其他几具不同,骨质更显灰暗,可能埋葬环境有特殊污染,或者……死因比较特殊,导致了骨骼的某些成分变化。”她放下骨骼,看向唐欣妍,眼神深邃,“你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别人。”
唐欣妍没有逞强,她确实需要立刻离开这里。那股粘稠的恶意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她的感知边缘,让她阵阵发冷。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实验室。外面的阳光明媚,却无法驱散她内心的寒意。她靠在法医楼外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平复那恶心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接触到施加害者一方的“印记”。它与受害者残念的痛苦、不甘、悲伤完全不同,那是一种主动的、散发着腐臭的负面能量,充满了破坏与毁灭欲。
她的能力,并非只能感知善良与悲悯。这世间极致的恶,同样会在特定的条件下,留下它的烙印。
这让她感到恐惧。如果经常接触这样的“恶意印记”,她自身的精神是否会受到影响?是否会像被污水浸透一样,逐渐变得麻木,甚至……被污染?
同时,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对于周大勇,对于李哲,她都能找到某种方式去告慰或协助追寻正义。可对于这块桡骨所代表的受害者,以及那个留下如此深刻恶意的凶手,她能做什么?
凶手很可能早已不在人世,或者逍遥法外多年。受害者承受了极致的痛苦,连残念都被凶手的恶意所覆盖、污染。她连倾听受害者的痛苦都做不到,因为“声音”已被扭曲。
她无法告慰,无法追寻正义。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份跨越时空的恶意冲击。
这就是能力的边界。她并非全知全能,她也会遇到无法解决、只能承受的黑暗。
在阳光下站了许久,直到手脚不再冰凉,唐欣妍才慢慢直起身。她回头望了一眼法医楼那肃穆的入口。
里面的世界,不仅有需要安息的亡魂,有等待昭雪的冤屈,也有她无法净化、只能警惕的深渊。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恐惧依然存在,但她没有选择退缩。
只是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在这条路上,她必须更加小心,不仅要学会如何“倾听”,更要学会如何“屏蔽”,如何保护自己不被那些极致的黑暗所吞噬。
能力的成长,总是伴随着对代价的认知。她握了握依旧有些发凉的手指,迈步离开。前方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崎岖,但也让她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