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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1章 未亡人演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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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阴云低垂的午后,横滨一家不起眼的殡仪馆内正在举行,一场港口Mafia底层成员松下卓也的告别式。

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黑色的丧服和那些姿态肃穆的花圈。

空气里混合着奇特的味道,来源于灵堂檀香的气息与潮湿的土腥味,在压抑的一些低声絮语中袅娜盘旋,徒劳地试图掩盖死亡本身所带来的冰冷气息。

少女的出现,像一滴清墨坠入潭水,荡开了真实的、哀恸的涟漪。

她只是独自安静地坐在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身形单薄削弱,苍白的脸颊上泪痕交错,整个人仿佛一抹即将消散的阴影。

纤弱的手指死死攥着粗糙的黑色裙摆,骨节泛着用力的青白,仿佛那是她在绝望洪流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的悲伤是如此具象而浓烈,整个人气息哀恸而绝望。

几乎成了灵堂里一种新的、令人心碎的气味,让周遭那些程式化的哀悼与职业性的肃穆,都显得浮浅而隔阂。

而灵堂后方,气氛沉闷压抑,几个与松下卓也年纪相仿的年轻成员聚集在一处。

“唉,卓也那家伙,怎么说走就走了……”年轻的健一低声叹息,声音里带着些物伤其类的茫然。

对于他们这些游走于阴影边缘的人而言,死亡从不遥远,但真正降临到熟悉的、曾一起训练喝酒的同僚身上时,那份沉重依旧真切得让人喘不过气。

面容敦厚的阿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低沉:“别说了,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倒是那位……听说是他从老家来的未婚妻?叫雾岛莲。”

一旁,戴着眼镜、向来以冷静乃至有些多疑著称的高木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过角落那个黑色的身影:“从没听卓也提起过。而且,偏偏在这种时候出现…… 时机未免太过巧合,像是算准了会出现一样。”

阿洋不赞同地摇摇头,示意他小声点:“高木,别用那种眼光看人。你看她那样子,那眼泪,那苍白的脸色……像是能装出来的吗?一个女孩子,从青森那么远的地方独自跑来,在这里举目无亲,唯一的依靠还……”

他话未说完,一位神色肃穆的成员走了过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打断了他们低低的议论:“你们几个,去慰问一下那位雾岛小姐。毕竟,你们算是卓也生前比较熟悉的同事了。注意分寸,别问太多私事,就说些安慰的话,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急需帮忙的地方。”

三人暂停了猜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略微整理了一下表情,朝那抹黑色的身影走去。

“雾岛小姐,请您节哀。”阿洋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我们和卓也君共事时间虽不长,但他是个不错的家伙。”

高木在一旁公式化的附和,目光细致地掠过少女全身:“是啊,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真是令人遗憾。请问,您和卓也君是如何相识的?我们之前,都未曾听他详细提起过老家的事情。”

雾岛莲闻声,整个人受惊般微微一颤,似乎才迟顿的反应过来有人搭话,她缓缓抬起盈满泪水的眼晴。

怯怯地垂下眼帘,用一种带着哽咽、努力维持平静的嗓音开始了表演:

“是在……老家的夏日祭典上……他去年夏天回来探亲时认识的。”

少女的声音轻柔和缓,“我们青森的夏天,苹果园正是结果的时候,风里都带着青涩果子的香气……晚上祭典的灯火亮起来,睡魔祭的山车游行走过街道,太鼓声能传得好远……他就在那样喧闹又美好的夜里,走到了我面前……”

她尽量清楚的,声音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怀念与悲伤交织在一起,描述着那些充满烟火气的细节。

然而,就在提及“青森县弘前市”时,一个极其微弱的、类似关西腔的柔软尾音在不经意间滑出。

雾岛莲心头一凛,立刻用更浓重的青森口音巧妙掩盖过去,尾音还带上了一丝心力交瘁的颤抖:

“……那些回忆,现在想起来,温暖得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在旁人视角里脆弱苍白的少女,颤抖着抬起手捂住脸,“卓也君他……常说等他在横滨安定下来就接我过来……没想到……”话语在此处中断,只余下压抑不住的抽泣。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捕捉到身旁阿洋对高木的一句低语:“……说起来,卓也那小子以前还总吹嘘自己枪法好,结果上次实弹演练差点脱靶……”

雾岛莲适时地抬起泪眼,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是啊,他就是这样……总爱在奇怪的地方逞强,明明枪法并不稳定,却偏要嘴硬,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而她表面继续着表演,心里却飞快记下:枪法基础尚可但稳定性存疑,性格好面子。

这个碎片,未来或可用来制造一些“共同回忆”。

健一忍不住插话,语气关切:“雾岛小姐,您之后有什么打算?要回青森吗?”

雾岛莲轻轻摇头,泪水再次盈满眼眶:“我……我不知道。原本,就是抱着和他一起生活的决心才来的横滨,连行李……都提前寄存在车站了……现在,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哽咽的声音细若游丝,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茫然与无助,“在这里……我谁也不认识,哪里也……不敢去……”

阿洋连忙温声安慰::“别担心,别担心!组织对牺牲成员的遗属是有抚恤制度的。我们会帮你申请,该有的补助都会有的。”

“真、真的吗?”雾岛莲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但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可是……我怎么好意思平白接受……而且,我和卓也,其实……还没来得及正式登记……”她适时地流露出一点因“名分未定”而产生的、合乎情理的忐忑与不安。

“这是你应得的,雾岛小姐。”

高木的语气已明显缓和了些许,“卓也……他是为保护组织干部而离世,港口Mafia绝不会亏待他的家人。手续上的问题,我们会协调处理,你不必过多忧虑。”

语言的尾音尚未落下,雾岛莲听见灵堂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她借着擦掉眼泪的姿势,用余光看过去,心脏骤然攥紧,她精准地认出了那个身影。

定下的目标终于出现,雾岛莲迅速低下头,防止过于激动遗留下什么破绽。

中原中也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那顶标志性的黑色礼帽压下,遮住了部分神情,却更凸显出下颌利落的线条。

在几位气场同样不俗的干部簇拥下步入灵堂,步伐沉稳。

他看起来比记忆中任何一个周目所见的都要冷峻,眼神淡漠地扫过整个灵堂。

最终,在卓也那张遗照上,短暂的一瞬停留。

雾岛莲清晰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却无比清晰的复杂情绪……

不仅仅是例行公事的惋惜,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因部下为自己牺牲而产生的、深藏的愠怒与未能护其周全的沉重?

她咬着下唇,感知到自己的手心正在渗出汗液。

一个绝佳的机会,近在眼前。

只要她现在鼓起勇气,驱动这具因“悲伤”而虚软的身体走上前去,以未亡人的身份与他进行哪怕只有一句的对话,就能在他的记忆中刻下至关重要的第一笔……

雾岛莲决不能允许自己错失时机,她深吸一口冰冷空气,正欲动作——

一位干部无声地贴近中也,低语了句什么。

中原中也眉头微蹙,略一颔首,未曾再向灵堂内投去一瞥,便转身大步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雾岛莲僵在原地,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第一步尚未迈出,计划又遭遇偏差,一丝微不可查的焦躁在她眼底掠过。

雾岛莲闭了闭眼,虽然神色迅速被更汹涌的“悲伤”掩盖,但那种对于关键人物脱离掌控的在意,与她努力塑造沉浸于悲痛中的未亡人形象之间,终究是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给沸腾翻滚的火焰强行盖上厚重的密封盖。

至少,确认了中原中也会出现在与卓也相关的场合,而且对方对这个角色明显在意。

这份“在意”与“愧疚”,就是未来撬动他心防的支点。

就在雾岛莲强行压下心中波澜的同时,她敏锐感知到,一股冰冷锐利的注视感,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并非属于周围人普遍带着的好奇、同情或审视。

而是一种……漫不经心却又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的,带着某种玩味和探究意味的打量。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视线穿过稀疏疏离的人群,精准地对上了一双鸢色的、仿佛盛满了虚无与笑意的眼眸。

太宰治。

这个男人正懒散地靠在回廊柱子上,微湿的沙色风衣下摆还沾染着未干河水的微腥气,与灵堂内港口Mafia成员清一色的沉重黑色西装形成了刺眼的格格不入。

这身装束,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明确标示着他如今的身份。

武装侦探社的精英成员。

雾岛莲试图回忆前周目里零碎的回忆。

太宰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这个男人投向她的眼神,与那个让她功亏一篑的第六周目时如出一辙。

雾岛莲轻垂下视线,向后退了一步躲进人群,扮演好一位惊恐易碎的陌生少女,来避开他仿佛能轻易剥离所有伪装、看穿一切表演的,带着盎然玩味和某种……近乎愉悦的、解剖般兴趣的眼神。

“真是的~”太宰治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嘟囔着,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低回哀婉的背景乐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轻快。

“连最近新发现的那段河水,都不愿意慷慨地接纳我吗?”

他随手扯了扯湿漉漉、紧贴颈项的衣领,露出一个略带苦恼的表情,“看来,今天果然不是个适合的好日子呢。”

一位恰巧路过的港口Mafia底层成员看到他,脸上瞬间写满了惊讶与错愕。

这位成员脚步不由得停下,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迟疑与疏离的恭敬,一幅看见麻烦的表情:“太……太宰先生?您、您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身打扮……”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朝他那个方向摆了摆手,动作像是在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扰人的飞虫:“嘛嘛,只是听说这里有免费的葬礼可以参加,就顺路过来看看,有没有哪位内心充满诗意与绝望、渴望获得永恒宁静的女士,愿意与我进行一场浪漫的、通往三途川的旅行~”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随即又像是才想起般补充道,语调依旧轻松,“对了,现在的我,可是武装侦探社的正式成员哦?不要再把我当成过去那个无聊的人了啦。”

这句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一种刻意的划清界限与提醒。

那名成员脸上挤出几分尴尬而僵硬的笑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您……您还是老样子啊,一点都没变……不过,今天这只是底层成员松下卓也的告别式,并非什么重要人物。”

“不重要的人物吗?”

太宰治的目光飘向雾岛莲的方向,“但是看起来,却意外地吸引了相当……有趣的‘蝴蝶’呢。”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品味什么,“嗯…悲伤得……非常标准,非常…到位,不是吗?” 那尾音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

雾岛莲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她意识到作为一个陌生人不该过于敏感,否则会让他看出更多。

她只是立刻低下头,用垂落的黑发遮掩住自己瞬间可能泄露情绪的侧脸。

太宰治……为什么偏偏会是他?!

雾岛莲咬牙切齿的恨恨的想,这条青花鱼真是令人嫌恶,不怪港口仅存的良心与他如此合不来。

脑海里闪过第六周目最后时刻,这条卷毛鱼仿佛洞悉了一切、带着些许嘲弄和玩味旁观她所有努力的眼神。

雾岛莲就感觉胃部不禁一阵生理性的抽搐。

那个男人,本身就是“不确定性”与“混乱”的代名词,轻易搅乱所有精密布局、让一切计划偏离轨道的最大变数。

这个八嘎!

而现在,第十周目,在她精心策划的剧本刚刚拉开帷幕、主角尚未正式登台对戏之时。

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竟然又一次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一股冰冷的、源于多次失败阴影的恐慌,如同带有粘液的毒蛇,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并且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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