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森鸥外于港口Mafia顶层低语的同时,武装侦探社内,正翘着脚、往嘴里丢薯片的江户川乱步,忽然动作一顿,翠绿的眼眸睁开一条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哎呀呀,被人当成试金石了呢……还说别人是昆虫,老狐狸。”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刚完成任务回来汇报的谷崎直美愣了一下。“乱步先生?您说什么?”
而国木田独步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地分析着近期关于那个跨国武器交易的最新零碎情报,根本没听清乱步的发言。
“没什么~”乱步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重新闭上眼,“只是觉得,横滨最近来了位很会‘讲故事’的小姐,连港口Mafia那位首领都开始认真‘听故事’了。”
这时,太宰治像一株缺乏日照的植物般,慵懒地晃了进来。
谷崎直美立刻转向国木田独步:“国木田前辈,这是刚才目标区域的情况小结。”
她顿了顿,略带好奇地补充,“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港口Mafia的中原干部和那位雾岛小姐在一起,气氛刚开始有点怪,不过后来中原干部就带她坐车离开了。”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还没来得及分析,太宰治就仿佛无意般接话,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快:“紧张是必然的~毕竟,我们纯洁无辜的莲小姐,刚刚在书店里,不小心留下了一点……超越她‘青森苹果园姑娘’认知范围的小小‘涂鸦’,恰好被港口Mafia那些嗅觉过于灵敏的‘清洁工’发现了呢。”
他拿起桌上一个空茶杯,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然后嘛,就像所有三流爱情小说里的桥段,英雄救美的老套剧本,我们的骑士先生及时出现,霸道地打断了审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人带走了哦。”太宰治手指一松,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滚到了桌沿,险些掉落。“真是……感人至深的维护呢。”
国木田烦躁地推了推眼镜:“太宰!你是不是又知道什么内情?那种标记到底是什么?”
“谁知道呢~”太宰治摊手,表情无辜,“可能只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也可能……是某个秘密组织的联络暗号?毕竟,我们这位莲小姐,就像一本包装精美却缺了关键几页的书,引人无限遐想啊。”他的话语充满了暗示,却不肯给出任何确定答案。
与谢野晶子从医疗室探出头,冷冷地道:“太宰,如果你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散布谣言。那个女孩如果真是无辜的,被你这样一说,处境只会更危险。”
“危险?”太宰治轻笑一声,直直看向窗外,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明晰的涩意,“与谢野医生,身处横滨这座城市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自觉走入猛兽巢穴的兔子,难道会指望猛兽遵守食草动物的规则吗?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承受所有的目光和……代价。”
江户川乱步忽然又开口了,眼睛依旧闭着,像是在说梦话:“可是太宰,你明明更在意的是,那只‘兔子’看向‘骑士’的眼神,比看向你这只‘在巢穴外徘徊的狐狸’要真诚得多吧?你这几天跑出去‘透气’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连楼下咖啡厅的店员都在问我,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喜欢盯着港口Mafia方向看的英俊先生是不是失恋了哦?”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中。
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乱步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太宰治内心深处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被排除在某种“特殊关系”之外而产生的微妙烦躁。
他很快又扩大了笑容,却莫名透出一点凉意:“乱步先生真会开玩笑,我只是在欣赏横滨美丽的夜景,顺便思考清爽明朗的自杀方式而已。”太宰治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向外走去,“我出去透透气。”
离开侦探社,微凉的夜风拂面。
太宰治靠在街角的墙边,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冷静。
横滨的夜色总是带着一种繁华与颓败交织的奇异美感,霓虹灯的光芒无法完全驱散巷弄深处的黑暗,正如他此刻的心绪,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波澜。
那个叫雾岛莲的女人,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他厌恶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却又无法抗拒探寻真相的诱惑。
尤其是,当她将那种全然的、柔软的依赖,毫不保留地投向那个头脑简单的蛞蝓时……一种微妙的、类似被冒犯的不悦感,悄然滋生。
拿出手机,他看到了坂口安吾发来的信息,不仅包含了关于那场跨国武器交易链可能动向的最新模糊情报,还附上了一份确认从东京警视厅调来横滨、不日即将抵达的、名叫松田阵平的警官的详细档案。
档案附注里,特别提到了该警官因其挚友在爆炸案中殉职,而对涉及□□及高危组织的案件抱有超常的关注度和近乎偏执的追查决心。
“背景复杂、动机强烈的警官先生……”太宰治低声念着,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档案照片,嘴角重新勾勒起一个深邃难测的弧度,“看来,观众席又要增加一位背景复杂、动机强烈的新成员了。”
他发现自己对这位警官的到来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兴趣,不仅仅是因为其可能带来的变数,更因为……这个人似乎也与那位莲小姐存在着某种潜在的、尚未显现的联系。
这种将所有线索无形中牵引向雾岛莲的感觉,让他既感到警惕,又抑制不住地想要深挖下去。
太宰治的笑容越发深邃难测,他抬头看了看横滨被霓虹灯点亮的、依旧笼罩着未知迷雾的夜空。
“命运的丝线正在悄然收紧,舞台的灯光已经愈发刺眼……真是……越来越期待接下来高潮迭起、意外频生的剧情了。但愿所有的演员,都能承受得住最终谢幕时的……真相与代价。”
各方势力,怀着各自的目的、欲望与算计,都在向横滨这个巨大的舞台汇聚。
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正在无人察觉的暗处,加速酝酿。
横滨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混杂着陈旧纸张、廉价咖啡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
松田阵平安静地踏入警署,将自己的调令递给接待处的警官,墨镜后的目光如同精密仪器,快速扫描过略显嘈杂的办公区。
这里的氛围与东京警视厅的精英感截然不同,更多了一种被现实与黑暗反复摩擦后的粗粝和疲惫,仿佛每个角落都沉淀着这座港口城市不为人知的秘密。
“松田阵平?东京来的?”负责接待他的老警官山田崎治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即将踏入泥潭者的同情,“欢迎来到横滨。希望你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这里的情况……比报告上写的要‘生动’得多。”
“我有所了解。”松田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专注。
山田警官叹了口气,一边引着他走向临时分配的、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一边将声音压得更低:“高层很重视你的能力,但也要提醒你,横滨的水很深。
港口Mafia盘踞多年,根深蒂固;武装侦探社那边……算是灰色地带的平衡者,但也不好招惹。
最近我们接到多方线报,一个跨国武器交易链‘黑蜥蜴’很可能在本市进行关键环节的交接,涉及的火力级别和势力背景都非同小可。
更麻烦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确认无人注意,“有迹象表明,某个国际通缉的‘情报商人’,代号‘魔人’的家伙,似乎也对这笔交易,或者说对横滨本身,产生了兴趣。
你的□□处理经验和在东京接触过的复杂案子,或许能派上用场。但记住,在这里,很多事不能按常规程序来,眼睛要亮,步子要稳。”
松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不远处公告板上几张近期街头冲突的现场照片上。
照片背景模糊,血迹和弹孔被刻意淡化,但他锐利的视线似乎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在雨中显得格外萧瑟的黑色裙角,心口那莫名的、如同针扎般的悸动再次浮现,伴随而来的是一阵熟悉的、尖锐的头痛。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口袋,摸到了那个随身携带的小药瓶。
山田警官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以及他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松田?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松田阵平迅速收回手,强压下那阵眩晕和疼痛,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老毛病,有点头痛。”他避开了对方探究的目光,将注意力拉回山田警官的话上。
“魔人?”他捕捉到这个危险代号,试图用工作转移自己的不适。
“费奥多尔·D,一个极其危险的搅局者,擅长利用情报和人心制造混乱,目的不明。”山田警官脸色凝重,暂时将对他身体状况的疑虑压下,“我们怀疑,他可能故意泄露了部分交易信息,引来各方关注,把水搅浑。”
“另外,”山田警官顿了顿,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有个情况可能需要你额外留意。
港口Mafia那边,最近似乎对一位平民女性‘格外关照’,是他们一个牺牲底层成员的未婚妻,叫雾岛莲。
背景看起来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出现在这个时间点……我们收到过匿名提醒,来源无法追溯,风格很像‘魔人’的手笔,建议我们关注这位小姐可能带来的‘不稳定因素’。”
雾岛莲……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持续不断的头痛,夹杂着模糊的夜间碎片交织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必须靠近、必须弄清楚的强烈冲动。
而松田阵平踏入横滨警署的同时,一份关于他抵达及其背景的简报也送到了广津柳浪的桌上。
广津将其无声地转呈给正与爱丽丝玩着换装游戏的森鸥外。
“东京警视厅的前爆破专家?在这个敏感时期调来横滨?”森鸥外指尖拈起一枚精致的糖果,喂给噘着嘴的爱丽丝,笑容耐人寻味。
“是为了那条若隐若现的‘黑蜥蜴’,还是……为了我们这位能吸引太多视线的莲小姐呢?或者,是那位‘魔人’先生,希望借警察的手,来试探我们的反应?”他看向广津,眼神深邃。
“让我们的人也适当‘关注’一下这位松田警官的动向。有时候,警察的视线,就像探照灯,虽然刺眼,但也能为我们照亮一些隐藏在阴影里的有趣角落。尤其是……当这盏灯可能被其他人操控的时候。”
横滨某处废弃教堂的地下室,空气潮湿冰冷,只有几台高速运转的服务器发出幽幽蓝光。
费奥多尔·D 裹紧了他的白色皮毛外套,苍白的手指在键盘上优雅地跳跃,如同演奏一首无声的安魂曲。
屏幕上同时显示着多个窗口:松田阵平的档案,重点标注了对□□和“已故”同僚的执念、雾岛莲那份近乎完美的背景资料、港口Mafia近期人员调动的加密信息,以及武装侦探社成员太宰治近期的活动轨迹。
他发出了一阵轻微而愉悦的咳嗽,嘴角咧开一个充满病态满足感的笑容。
“棋子……都在按照预想移动呢。”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重情义的重力使,好奇心过盛的前干部,被往事困扰的警察,还有我们身份成谜、努力扮演柔弱花朵的莲小姐……真是绝佳的演员阵容。”
他熟练地输入一行行复杂的指令。
【指令一:将‘黑蜥蜴’交易核心情报的加密片段,通过三个不同且无法追踪的匿名渠道,分别发送给国际刑警组织、横滨警署,以及……港口Mafia的敌对组织‘Guild’的某个外围情报点。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牵制。】
【指令二:伪造一份关于‘雾岛莲’可能与某个已消亡异能组织有微弱关联的‘考古’情报,‘无意中’泄露给武装侦探社的情报采购渠道。给太宰治那过剩的好奇心,再添一把火。】
【指令三:启动‘种子’。让我们在港口Mafia内部的那位‘朋友’,适时地、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向中原中也干部透露,那位新来的松田警官,似乎对雾岛小姐‘格外关注’。】
“水越是浑浊,漩涡越是湍急,藏在深处的珍珠才越可能被迫显现其真正的光泽,也越容易……被突如其来的暗流卷走。”费奥多尔闭上眼睛,仿佛在享受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混乱序曲,“让我看看,在真正的压力下,谁的伪装会最先破裂。”
武装侦探社内,国木田独步正对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情报皱眉。
谷崎润一郎坐在他对面,脸色同样严肃。
“匿名来源,声称雾岛莲可能与‘星之叹息’的残党有瓜葛?”国木田推了推眼镜,语气充满怀疑,“‘星之叹息’早在三年前就被异能特务科彻底清剿了。这情报来得太蹊跷。”
“但时间点太巧了,国木田前辈。”谷崎沉吟道,“就在我们关注她,太宰先生怀疑她,港口Mafia庇护她,甚至还有警察注意到她的时候。这像不像……有人故意在把所有线索往她身上引?”
与谢野晶子擦拭着她的柴刀,冷冷地插话:“典型的栽赃手法,不高明,但有用。尤其是在横滨,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弹药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