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恰逢三日一次的朝会。
这两日,经太子在暗中大力推波助澜,楚王好男色、将侧妃唤作王妃的流言早已传得满城风雨。
闹了这么一出,让陈络那本就纨绔的名声雪上加霜。
天可见怜,他陈络对那至尊之位半点儿心思都没有!
他自知不是那块料,生母又只是区区商户女,如今更是连个像样的正妃都娶不着,可谓彻底断了前程,太子何苦还要咬着他不放?
他俩就活像那肉骨头和狗,他是那根肉骨头,陈络抬眼觑着前面一二三个哥哥,太子是那眼前摆着烧鸡、烤鸭、炙羊肉都不看一眼,偏要追着他这根没什么油水的肉骨头咬的疯狗。
晋王陈绩占个“长”字,又在封地经营多年;齐王陈绅军功赫赫;赵王陈绪母族显赫、在文人间素有清名……哪个不比他这个只知招猫逗狗的纨绔更具威胁?
陈络神情麻木,听着太子一派的御史慷慨激昂地弹劾自己,满朝文武心知肚明此乃太子手笔,还得配合着看太子演戏——先是佯装初闻的震惊,再是痛心弟弟不争气的恼怒,最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判他个闭门思过三月。
红脸唱罢,又有人上来唱白脸,假意为陈络求情,将三个月的“刑期”减至一月。
陈络也配合得很,先是面露沉痛,听到求情适时转为庆幸,待太子端出兄友弟恭的架子训话时,更是铭感五内感激涕零发誓定要痛改前非。
心底却暗暗想着,闭门思过好啊,不用来这皇宫大戏班子当角儿,躺着就把俸禄领了,真是美事一桩啊~
只可惜偏要多这一出求情的戏码,否则安安稳稳躺平三个月,岂不更妙?
一个半时辰的小朝会悄然过去,才散朝,方才唱白脸的齐王陈绅便凑了过来。
如今朝堂势力四分:清流保皇党、中立骑墙派、势大的太子党,以及隐于幕后的齐王党。
陈绅是唯一实打实上过战场、军功在身的皇子,在武将中威望颇高,加之母族出身江南士族,背后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二哥。”陈络扯出个看似乖巧实则漫不经心的笑。
因着太子明里暗里的针对,他天然被归到齐王一派,陈绅面上对他也多有照拂。
至于内里情分几分……彼此心照不宣。
“太子殿下此番,实在有些过了。”陈绅故作愤慨。
陈络点头如捣蒜,“啊对对对。”
——可不就是你小子一句话削了我两个月假期?
“四弟年纪尚轻,想来还不通男女……抑或男男之情爱。”陈绅又道。
陈络睁着一双无辜的圆眼,“是啊是啊。”
——他只比太子小一岁,太子后院早已人满为患,而他除了一位新娶的病秧秧的男侧妃,就只有宫中赐下、一早被他忘到天涯海角的两个教习宫女,可不就不通情爱了。
这时赵王陈绪也踱步过来。
陈络乖乖唤了声“三哥”。
陈绪是铁杆太子党,自己的一位表妹就在东宫为侧妃。他倒不说太子不是,只笑吟吟道,“四弟若是不懂女儿家的好处,尽管来寻三哥讨教。”
陈络应得爽快,“好的好的。”
——他这位三哥风流成性,后院莺莺燕燕云集,在这事上倒真有发言权。
说来,后院真正人满为患的是这位。太子纳妃重在门第,陈绪却是荤素不忌,恨不得给全天下美人一个家。
文人雅士嘛,最爱红袖添香那套,今日与这个山盟海誓,明天和那个蜜里调油的。
连晋王陈绩也来插一脚。
他年长诸弟许多,自幼不在一处教养,更是年满十六就被崇德帝封王打发去封地,如今因着太子监国才被召回辅助——说白了,就是不熟。
陈绩素来爱摆兄长威严,对着年纪足以当他儿子的陈络,他毫不客气地将之训了个狗血淋头。
偏他是长兄,莫说陈络,便是太子在此,只要他一日未登基,也得老实受着。
他这一开口,方才还“仗义执言”的二哥三哥顿时噤若寒蝉。
然而今日这出热闹还未落幕。
太子身边的内侍笑眯眯地拦下正欲溜走的陈络,传话说皇后与太子为引他回归“正途”,又各赐了两名美人共计四人,稍后送入楚王府。
听到此处,陈络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三哥——”方才还在近旁的陈绪霎时躲得远远的。
皇后与太子的人谁爱要谁领回去!天晓得送来的是探子还是刺客,就算真是清白身,他也得好吃好喝供着,白白浪费楚王府的粮食。
他是纨绔啊纨绔!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总不能因着他生得比太子俊俏,就一个劲儿针对他吧?
太子——你给本王等着!
……
楚王陈络以一介纨绔之身,硬是将自己混到了四面楚歌的境地,那他有无真正的盟友呢?
自然是有的。
他行五,除了前头四位兄长,底下还有一位六皇女,名唤陈纨。
这位六皇妹可不得了,乃是明懿高皇后膝下独女,其母生前冠宠六宫,溘然长逝后,陈纨就成了陛下心尖尖儿上的唯一寄托,备受宠爱。
不仅年方十岁就受封宁国公主,陛下更是破格赐予封地,这可是本朝公主中前所未有之殊遇。
反观陈络的母亲宋尧棠,她出身平平,又从不积极争宠,素来秉持浑水摸鱼、得过且过的处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