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咳嗽了一声:“那您意思是?”
老板沉默了一会,手里摩挲着一枚素色的戒指,好一会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留了这孩子太久,我听说这种魂魄滞留人间,以后会无法往生,所以……”他抬起头,眼里有微光闪烁,“你可以帮我送这孩子一程吗?”
胚胎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什么,它明显呆滞了一下,然后忽然嚎啕大哭:“不要!呜呜呜呜,不走!不走!”
“爸爸坏!要送宝宝走!坏!”
它身体里长出血管的一样是丝线,狠狠扎进面前这个中年人脖颈,既是蚕食也是寄生。
这个胚胎被“滋养”了太久,早就和他连成了一体,此刻想要送走,无异于挖肉剔骨。
江芙犹豫了一会,目光又落到手机上,“司渟”的消息还停留在上方,他仿佛可以看到她一样,又补充了一句
【我就是司渟】记得喊得虔诚一点。
这句话混杂着诡异的页面,让她有点绷不住,差点要在这个情况下笑出声,但是还是很快稳定住心情,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小声开口:“我可以试试。”
老板顿时眼睛一亮。
但是面对对方这毫不掩饰的期翼,江芙却莫名有些退缩,立刻补上一句:“但是我不确定行不行。”
她莫名害怕这种期待,害怕自己达不成别人的期望,这比一开始就拒绝,会更让人因此讨厌她吧。
老板自然没有注意到她此刻的内心挣扎,只是一个劲点头,他整理了下衣服,似乎是尽量做出一个为人父的体面,和蔼看着她:“那就劳烦你了。”
胚胎窝在他肩膀上,此刻似乎也感知到什么,还是嚎啕大哭,更多的丝弦从他水囊里生长而出,狠狠扎进那个不再年轻的脖颈,水囊在扭曲里迸发出裂痕,似乎下一刻这个胚胎就会彻底蠕动着爬出来。
不能再犹豫了。
江芙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的时候,就很认真的问了他一个问题:“您的办公室,隔音效果好吧?”
但她只是这样一问,就算隔音效果不好也没办法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给她提前打个预防针。
既然如此……
江芙看着那个哭声震天的胚胎,终于——
她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喊了出来
“司渟神君天下第一!”
“司渟神君超厉害!”
伴随着这两句话一出,如同清风拂过,勉强的婴灵似乎呆了一会,原先蠕动挣扎的身体停下来,水囊开始慢慢虚化,它视线里露出一股天真的迷茫,张了张,似乎发出了一个单独的音节
“妈……吗……”
江芙此刻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她回过头,就看见从老板相框里走出一个年轻女人。
那年轻女人手里带着和老板相似的对戒,流转间闪过星辰般的光辉,她首先温柔地摸了摸眼前不再年轻的脸颊,最后方才轻手轻脚抱起那个胚胎。
原先哭闹的孩子到了她怀里,立刻安静下来,伏在她怀里张着嘴,嘤嘤嘤嘟囔。
女人摸了摸它的脑袋,丝毫不惧怕那蠕动的水囊,如同母亲温柔的怀抱婴儿。
“再见。”
她这一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她只是对着空气,温温柔柔开口,最后伴随着不知道哪里席卷而来的风,拖着她,连带那个胚胎,从窗户里如流风一般倾泻而出。
做完这一切,江芙觉得自己胸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拽着,此刻随着异象彻底消失,她也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狠狠的喘气。
结、结束了吗?
那自己这是?
老板此刻也似乎从迷蒙里渐渐回过神,他此刻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几乎是身形一晃,就踉踉跄跄跑到了办公桌旁边。
桌子上,年轻的女人正在照片里笑得灿烂,两人手中的对戒相对成趣。
他看了很久,眼底闪烁的泪光终于滴落。
窗帘此刻被风吹拂扬起,拂过他的脸颊,如同方才两人的手拂过他的眉眼。
他停留了很久,终于缓过来神,回过头,对她挤出一个笑容:“已经结束了?”
江芙此刻脑袋还有些嗡嗡地,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让她找回了意识,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细弱瓮声地“嗯”了一声。
他便抬手抚过自己的肩头,那里已经没有那个古怪的胚胎,肩膀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抬起头的时候,看着外面的清风流云,盛夏阳光清透纯净,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深切地感觉到
——过去已经过去,而未来已经在眼前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