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外人告诉自己不要勉强,似乎自己却总想勉强自己。
有一类人,总是无限担责,无限自责,又无限甩包,他们甩的不是他人的包袱,而是自己内心的包袱。
如此,负责和不负责都不够纯粹。
*
因为这雨实在太大了,一时半儿也停不了,体面人自然不会让她冒着这么一个大雨回去,就留她吃了饭,等到雨小一些。
但是这雨稀里哗啦下了一个下午,于是便只能又给她安排了房间,让她休息一晚。
既然如此一切都好操作多了,江芙立刻想要摇人,啊不……摇神过来。
司渟那一句说了一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已经模模糊糊察觉到这里关键恐怕不是蝴蝶,而是父母,但是她面对鬼怪还有一些应对的办法,但是面对人心,却似乎没有什么好手段。
如果什么事情都麻烦神君,会不会太不好,惹他厌烦了?
江芙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放弃了摇神计划,打算先去洗个澡,等出来以后再想想后面怎么行事。
结果她刚刚淋雨完,穿着李阿姨准备的睡衣,擦着头发,赤着脚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一身白衣广袖,一头青丝如墨,只在后面半束了一个发带,正在玩着她挂在包上的小吊坠。
江芙头皮一麻,赶紧冲过去想把自己这本子从他手里扯回来,本来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鬼魂,但是随着他一抬眼,江芙就顿住了。
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或者说已经超离了好看的贫瘠形容,他眉眼开合间如缀星光,眉宇间一点点浅浅的,如同流光一样的痕迹,加上这一身疏离又淡漠的气度,让他就像是高悬九天的明月,或者说,就是万千星辰交汇。
他模样看着冰冷清澈,如同一块玲珑剔透的冰,让人一眼看穿。但却又像面对浩渺的星空,浩瀚无垠,让人一眼看不到头,却又忍不住往深处探寻奥秘。
江芙迟疑了片刻,她感觉到自己声音堵在喉咙,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也像是齿轮生锈,万千言语都不足以体现她此刻的心情,让她安静了好一会,方才干涩开口:“神君?”
面前的“人”就“嗯”了一声。
江芙:……
在放大的瞳孔里,一个问题就直接脱口而出:“您的脸怎么变了?”
上次在医院看见的,气度归气度,但是人脸不是这样的啊!
司渟把脑袋往后背一靠,摩挲着椅子的扶手,看起来漫不经心:“我本无相,长什么样全凭心情,上次那模样也只是觉得合适。”
江芙:?
说实话,她不是很理解“无相”的意思,意思是神君一天看心情换一张脸吗?
不过司渟却似乎觉得此事理所应当,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随手转了转她的笔,漫不经心地上下把玩:“都说说你遇上什么麻烦了?”
江芙顶着这一头湿漉漉的头发,顿时觉得自己此刻这狼狈的样子先晾着他收拾不是,一直这样狼狈下去也不是,正想找个由头,却见他忽然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顿时,江芙呼吸一滞。
然而就在他手放上去的时候,她便感觉到一股轻灵之气从头顶涌下,瞬间把她头发烘干的彻彻底底,而且柔顺像是敷了十张面膜。
可是司渟依然不觉得什么,仿佛只是觉得自己刚刚只是随手摸了摸什么把手,思考没理解到她此刻的震撼,反而又把话题引到离奇的方向:“早点解决,解决完了我们回去打游戏。”
江芙:……
看着他盯着这这样一张脸,一本正经说出“打游戏”,时至今日,江芙还是觉得荒唐的离谱,神明是网瘾少年?这是什么离谱的设定。
但是脑子这么想归这么想,她还是将这个事情简述了一遍,包括李阿姨的崩溃,以及她当时在少年肩上看到的影子。
解释完了,江芙首先说了自己的判断。
“我确实觉得那少年肩头的蝴蝶没有恶意,而且没有什么力量,就是长得好看……可是他现在的情况,我确实感觉不太对,好像……”说到这,她有略微的迟疑,一个词语就从她嘴边不受控制冒了出来,“死气。”
她困惑自己哪来的名词,可是却又分明觉得再合适不过,仿佛来自脑海深处一种直觉,让她不受控制对未来进行判断。
“我觉得他身上有死气,可能……活不过今晚。”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过去她见鬼归见鬼,但是这种“生死断言”却从未有过,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但确是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现,然后就迫使她“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