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且、季布、桓楚紧随其后，一人一骑冲向秦军，桓楚的狼牙棒左右横扫，季布的大刀上下翻飞，钟离眜的三叉戟左戳右刮，龙且的长矛前刺右突，几人兵器所到之处皆是血肉横飞，如入无人之境。项家军也个个悍不畏死，无不以一当十，如砍菜般砍倒一茬又一茬秦军。秦军依仗着绝对的人数优势，前排持盾顶住冲击，后排长戟如林，如同黑色的巨浪，源源不断地蜂拥而上，仿佛永无止境。

血战持续至日暮，残阳将战场染成一片猩红。尸体如小山般堆叠，赤红的血水沿着巨鹿城蜿蜒而下，将漳河水染成一片赤红。

年岁最长的桓楚已觉四肢灌铅，他奋力杀至项羽身侧，喘息道：“上将军，秦狗杀之不尽，不如让将士们暂歇片刻。”

项羽环顾四周，这才发觉天色已暗，楚军将士个个血染战袍，当即下令：“鸣金收兵！”

此时秦军大营内，王离正由侍女包扎腿伤。帐中灯火摇曳，映照出他疲惫的身影。想当年他祖父王翦率秦军踏平六国之时，何等威风，自己今日竟受挫于楚军，一时间，心头漫过无限屈辱。

“传涉间来见。”他沉声下令道。

涉间的队伍很快便至，秦军大营外，火把林立，映照着一张张肃杀的面孔。王离环视这十万甲士，声音冷峻道：“白日里我军因准备不足，被楚军压制，今夜袭营，定要为死去的袍泽报仇雪恨！”

秦军悄无声息地逼近楚营，却见营中一片死寂，连个哨兵的影子都不见。王离率军冲入营门，只见营内火光四起，浓烟滚滚，不禁暗忖：“天助我也！”

正要下令冲杀，却见一队士卒从烟火中冲出，看其衣着，乃秦军士卒打扮，辩其声音，也是关中口音，正往巨鹿方向疾行。

混乱中，一个士卒被撞倒在地，露出内里的赤红色战衣。这时有人高喊：“楚军假扮我军，想要趁乱逃命，快杀死他们！”

秦军顿时大乱。在浓烟与夜色的交织中，士卒们分不清敌我，竟自相残杀起来。刀剑相交之声、惨叫声、怒骂声此起彼伏，直到天光乍亮，大火渐熄，浓烟散尽，幸存的秦军这才惊觉，厮杀了半夜的，竟都是自家袍泽。

王离望着满地穿着同样黑色战服的尸体，只觉胸口剧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吕雉这日正于彭城河畔浣衣，水声潺潺间，忽闻对岸传来悠扬歌声：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她抬眼望去，但见楚军的一群娘子军正在河对岸唱楚歌。

水珠从指尖滑落，吕雉忽然想到一事，前世的虞姬正是在巨鹿一战中率领娘子军高唱此曲，令楚军士气大振。韩信在垓下之围时也如法炮制，以四面楚歌瓦解了楚军的心理防线，令他们无心再战。

一个念头在她心头闪过，若此歌不在巨鹿响起，战局是否会因此而改变？战场胜负，系于万千因素，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绝不能将希望寄托于侥幸。

思及此，眸中已闪过一丝决然，衣裳尚未浣完，她已豁然起身。水渍在裙裾上晕开深色痕迹，她也浑然不顾，径直朝营地方向快步走去，那里有她精心训练已久的一千娘子军。